他晚上敲开隔壁邻居的门，出来的人是何维。
“队长，你找我？”何维浓黑的大眼亮了一下。
季中临随意套件白色汗衫，黑色裤子，趿拉一双拖鞋，跟平常穿军装给人的感觉不一样，显得更年轻英俊。
看上去就是干净清爽的大小伙子。
何维没意识到自己多看了他两眼。
季中临说：“我来传个话，梁总师叫他女儿过去一趟，有事跟她讲。”
梁总师要回首都，当然有很多话嘱托沈一凝。
何维不疑有他，转头叫人：“一凝，你爸找你。”
季中临：“.......”
他往屋子里瞄了一眼，地上摊着行李箱，没看到人。
“你跟她说一下吧，我走了。”
何维见他往楼梯口走，问：“你要出去啊？”
“嗯，出去溜达一圈。”
何维犹豫片刻，叫住他，“季队，谢谢你白天替我出头，你去哪溜达，我也去，向你请教飞行经验。”
季中临觑她一眼，“你哪凉快哪待着去，别跟着我。”
“哦。”何维尴尬一瞬，看着季中临离开。
男人背影修长瘦削，直肩阔背，不塌不陷。他身高是入选飞行员的上限，再多一公分就会被淘汰。
季中临走了几步，突然回头，撞见何维来不及收回的目光，他警惕地打量她一眼，再次强调：“你千万别跟着我。”
何维连连点头。
沈一凝从厕所出来，屋门已经关上，何维站在门口发呆，“我爸呢，走了？”
“你爸没来，是季中临，他说你爸找你，让你过去一趟。”
沈一凝点点头，没说什么，换衣服出门。她特意选了一件法国买的连衣裙，白底红花，肩线微收，腰部有一点轻盈的松紧感。
裙摆随着走动轻轻晃动，像电影里的女郎优雅走过阳光斑驳的街角。
风情摇晃。
何维眼见她灵巧的手抓弄几下头发，盘成花苞缀在脑后，再戴上一副珍珠耳钉，明眸善睐，端庄娴静，美的毫不费力。
她听战友说梁铭章是民国政府官员的后代，祖上门楣显耀。这对父女确实像大地主的子孙。
那些地主娶媳妇讲究，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生出来的孩子皮肤白、个子高，脑袋瓜聪明。
幸亏改革开放了，不然都要被扣上封资修的帽子，关进牛棚劳改。
沈一凝出门，走到楼梯口，先往楼下看一眼，没人，又往楼上瞥一眼，看到一只42码的脚勾着拖鞋抖来抖去。
她轻咳一声。
楼梯马上有了动静。
季中临从楼上下来，两人对视一眼，一句话没说，默契地一前一后往楼门口走。
沈一凝走在前面，头也不回，问道：“去哪儿？”
“南墙根儿，那没人。”上次他在那挨了一巴掌，感觉那个地方不吉利，但也没有更好的幽会去处。
南墙边的月季花芳香如故，沁人心脾。
香得季中临心烦意乱。一抬头，对上沈一凝悠哉游哉的脸，他问：“你还笑得出来？”
马上就要千里之隔，遥遥相望，不难过吗，不伤心吗，没有不舍得他吗？
笑妈蛋笑！
他心里腹诽，鼻孔出气。
沈一凝的脚从凉鞋里抽出来，踩上他的脚，用力压了压，“不准骂人！”
窝草，不比划也能翻译？
他拒不承认：“没骂你，谁骂你了，我可一个字没说。你们明天几点的车，我送你们去车站。”
“十点的车。”沈一凝扶着他肩膀，把鞋穿好。
季中临说：“你有没有话要跟我讲，抓紧时间。”
沈一凝认真想了想，“没有。”
“没有？那我可就要批评你两句了。”季中临双手环胸，带了点怨气，“咱俩好歹在谈对象，接下来那么长时间不见面，你就一点也没有想说的？”
“最起码让我试飞注意安全，早睡早起，天冷加衣，一日三餐按时吃。”
沈一凝笑着说：“你下乡的时候，条件那么艰苦，十天半月吃不上一块肉，也没见把你饿瘦。你多会照顾自己，还用我说？”
“可是，咱俩在谈对象，你不能让我剃头挑子一头热。我现在就需要你关心我，舍不得我，比黏豆包还要黏的黏着我。最好每天说一遍稀罕我稀罕的要死。”
沈一凝四下看了看，没有人，她伸手搭住他的肩膀，踮起脚尖，低声：“要不，我亲你一口？”
不等他反应，她仰面凑上去，小鸡啄米似的啄一下他的脸颊，觉得不过瘾，又转到鼻尖亲了一口……这鼻子又挺又高，带给他十分的面相七分的蛮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