锥心
    荒野上飘荡的风将枯草砸向车厢,天旋地转间,冯清月失去了所有声音。

    她想要呼救,浑身血液却似被冻住。

    脑中阵阵轰鸣声拼命提醒着她,快逃!快逃!

    但无论怎么提醒,她硬是连挣扎的力气也丧失殆尽,仿佛凭空被人抽走了生机。

    她这才方知,原来人惊恐到极致,是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的。

    “哑巴了?”见冯清月瞳孔紧缩,一副青天白日下碰见恶鬼索命的样子,岑闵咬牙切齿。

    他握紧纤长细腻脖颈的手松开上移,轻慢地拍了拍冯清月的脸,嘲讽道:“连假死脱身都敢干,现在知道怕了?孤告诉你,晚了!”

    冯清月心中升腾起一股强烈的绝望。

    明明她已经逃出来了,明明一切都在变好,可偏偏,可偏偏……

    这个人怎么就抓到了她。

    自出逃以来,冯清月多次从梦中惊醒,醒来发现虚惊一场,岑闵并未寻来。而此时,她无比希望是又落入到了一场恐怖梦境中,期待着有人能将她唤醒。

    冯清月神情木木,任岑闵怎样威胁,依旧一言不发。

    岑闵看着眼前如同滚刀肉一般油盐不进的女人,恨得牙根发痒,胸口如同被一团沁满冰水的棉花堵住,呼吸困难。

    他真恨不得一口咬在冯清月脖颈侧边微微凸起的淡青色血管上,一口一口将她吞吃了,而后自我了断,好让他们二人永远融在一起,再也不分离。

    越想越心动,他低下头,滚烫的鼻息打在冯清月的脸侧和耳边,嘴唇贴紧的那一刻,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满足喟叹。

    冯清月动了,她眉头下压,不适地往后缩,拼命想要避开岑闵的亲近。

    这一动作没能将她从岑闵怀中挣脱出来,却将他激怒。

    岑闵愤怒地咬住冯清月脖后软肉,用力撕扯,半晌,他松开了口,手又重新放在冯清月的脖颈处,收紧。

    冯清月吃痛轻嘶,随即闭紧双唇,一声不吭。

    二人就在这个烂车厢中,无声对抗。

    昏暗光线下,岑闵眼睛幽黑无光。阴森可怖,一片寂静中,他开口了,声音嘶哑中透露着诡异的温柔:

    “别怕,你先去那边探探路,我将你送走之后很快就去陪你,黄泉之下咱们还是夫妻,长相厮守,永远不分离。”

    “谁和你是夫妻?!”

    冯清月又惊又怒,激烈挣扎,想要离这个疯子远一点。

    他竟是真想要她的命!

    岑闵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按住冯清月,听见冯清月驳斥,他心头骤痛,喉口处涌出一股腥甜,被他用力咽下。

    他漆黑凤眸紧紧地钉在冯清月如深潭寒冰的脸上,想要看出个究竟。

    为何有着这么柔软饱满唇珠的嘴,却能说出如此无情无义的话。

    少顷,岑闵嘴角扯出一个不带温度的笑,贴近眼前白皙小巧耳朵,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说:

    “你再否认又能如何?你的牌位早已入我岑家家庙,便是到了地府,让阎王爷来判案,我岑闵,也是你冯清月名正言顺的男人,你唯一的丈夫。”

    冯清月胸口急速鼓起复又落下,喘不上气,她缓了片刻,冷笑一声:“既是如此,你怎么还不去死?”

    “你放心,你死了,我一定给你收尸。”

    她知道,此时应当说些软和的话,说些好听的,甚至应当跪地哭求,说自己此前是鬼迷心窍,才会做出此等背叛之事。

    但她不愿。

    只要一想到,此前在上京别院中的憋屈和这些日子的自由自在,她便从心底生出强烈的挫败与无望。

    与其百般手段用尽只求岑闵原谅,而后再回到以前那种无望等待仰人鼻息的生活,倒不如直接死在这里,死在空荡自由的燎原荒野。

    冯清月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窒息的痛楚。

    阿娘,红蕊,对不住了……

    一滴泪落到岑闵手背上,他如同被刀刺火烧,瞬间失力松开了手,神色怔忪。

    她竟真的以为他会下手将她杀死。

    她竟不信他至此。

    她竟是宁死也不愿哄他两句。

    ……

    冯清月忽觉温热的液体溅到她的脸侧,她有些莫名地睁开眼,伸手一抹,血色浓郁,再一抬眼,岑闵口中鲜血不断涌出,她心头一跳,没等作出反应,下一瞬,眼前高大男人直直向后倒去。

    岑闵竟是突然吐血晕厥!

    意识到这一点,冯清月楞了片刻,转瞬心脏狂跳,当即便要起身去寻玉竹和沈宏昌。

    不行,手腕被牢牢握住,无论她如何使力,怎么也无法将岑闵的手掰开。

    她愣愣地坐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袁霜易带人擒下玉竹和沈宏昌,等了一会儿,见车厢内无声无息,心下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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