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向那个掌心托着残魂结晶、面具冰冷的天问卫。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些惨淡,却异常平静。
“听见了吗?”清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开,“我们的姑娘,还在等我们去救。”
“你们的陆渊大人,好像也没那么不可战胜嘛。”
“至少,他关起来的人,还能给我们……指条明路。”
为首的天问卫,面具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枚残魂结晶在他掌心再次亮起,显然,他不打算再等。
但这一次,铁策、萧烬野、清风,三人并肩而立。
他们的身后,台下的人群,开始重新站直身体。虽然脸上还有恐惧,虽然手还在抖,但没有人再后退。
矿工举起了铁钎。
农夫握紧了锄头。
武者拔出了残剑。
孩子们捡起了木刀。
那面腐烂的杏黄旗,旗杆终于彻底朽坏,轰然倒塌,溅起一片黑色的灰烬。
但灰烬中,教书先生颤巍巍地走了上去。老人手里拿着一支新的、蘸饱了掺着金粉浓墨的狼毫。
他看也没看那些悬浮在空中的、散发着致命威胁的天问卫。
他只是弯下腰,用那双握了一辈子笔、此刻却稳如磐石的手,在倒塌的旗杆根部,在焦黑的地面上,一笔一划,重新写下了那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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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迹淋漓,在灵脉残光和寻踪佩微光的映照下,反射出黯淡却不可磨灭的金芒。
写完,老先生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天问卫的方向,轻轻啐了一口。
“呸。”
“旗可以烂。”
“字,烂不掉。”
天问卫沉默着。面具下的视线,冰冷地扫过重新握紧武器的人群,扫过那四个写在地上的字,扫过清风手中微微发光的寻踪佩。
然后,五道身影,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开始缓缓变淡、消散。
连同那枚残魂结晶,一起隐没在重新恢复色彩的空气里。
只留下最后一句话,那层层叠叠的冰冷声音,回荡在平原上空:
“归墟见。”
“蝼蚁们。”
天问卫消失了。
压力骤去,许多人腿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透衣衫。
但没有人哭,没有人嚎。
铁策走到那四个写在地上的字旁,蹲下,用手摸了摸还未干透的墨迹。
然后,他起身,看向清风,看向萧烬野,看向台下无数双惊魂未定却已重新凝聚的眼睛。
“都听见了?”他问。
人群沉默。
“净灵泉。枯骨祭坛。”铁策继续说,声音沉稳,“林啊让他们要去的地方,要拿的东西,要救的人,要砸的场子。”
他顿了顿,陌刀再次拄地。
“他们在前面砸场子。”
“我们,得把家看好。”
“这地面上的字,不能白写。”
他目光扫过开始蔓延的暗紫色污染,那污染正在侵蚀青石,侵蚀泥土,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生机断绝。
“传令!”铁策声音陡然拔高,“所有矿工,按原先矿队编制,立刻开挖隔离沟渠,引灵脉活水环绕高台及主要灵脉节点!沟渠要深,要宽,用水给我把污染圈起来!”
“所有农夫,搜集一切能搜集的新鲜草药、草木灰、石灰,沿沟渠内侧铺设!能净化一点是一点!”
“所有武者,以门派、家族为单位,结成巡逻队,十二时辰不间断巡防!重点看守灵脉柱、碑林、粮仓、药库!发现任何异常,立刻示警!”
“所有医者,集中所有药材,优先救治重伤员,研制对抗污染侵蚀的方子!”
“所有百姓,老弱妇孺撤往后方已净化的安全村落!青壮年,愿意留下的,领工具,编入工程队!”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刚刚经历巨变的人群,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开始迅速动了起来。恐慌依旧在眼底残留,但动作已然恢复秩序。
萧烬野走到清风身边,低声道:“八大门派的联络,必须立刻升级。天问卫现身,意味着陆渊已经将我们视为必须抹除的威胁。我们需要更多的援军,更多的物资,更详细的情报……尤其是关于归墟内部,关于净灵泉,关于枉死药渊和枯骨祭坛的一切!”
清风握紧寻踪佩,点了点头。宝石的光芒指向西北,那是归墟的方向,也是林啊让他们前行的方向。
“他们不会孤单。”清风轻声道,“我们这里每多守住一天,每多净化一寸土地,每多凝聚一分信念……都是在告诉他们,路没走错,家还在。”
他向西北的天空,那里,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天边染成一片壮烈的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