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透过面具传出,非男非女,层层叠叠,带着金属摩擦的冰冷回响:
“信念,脆弱。”
“公平,虚妄。”
“陆渊大人赐予尔等最后一次机会:跪下,臣服,献出灵脉与灵魂,可保残躯。”
“反抗者——”
他的面具,缓缓转向高台后方,那片刚刚竖立起来、刻满牺牲者名字的碑林。
“与此碑同朽。”
话音落下,他抬手,掌心向上。
一枚通体漆黑、内部仿佛有粘稠暗紫液体流动的晶体,缓缓浮现。晶体只有核桃大小,却散发着比之前旗杆腐烂时浓郁十倍、百倍的邪异与不祥!晶体表面,无数细小的面孔在挣扎、哀嚎、变形——那是被界蚀兽吞噬、消化后残留的魂魄碎片,是最极致的怨毒与绝望凝结!
界蚀兽残魂结晶!
他要将这凝聚了无数绝望与污染的核心,直接打入秦川刚刚复苏的灵脉地脉核心!一旦成功,污染的将不仅是旗帜和高台,而是整片土地的灵魂!届时,所有依靠灵脉生长的草木、所有借助灵脉修炼的武者、所有被灵脉滋养的孩童……都将被这无孔不入的绝望污染侵蚀!
“阻止他——!!!”铁策咳着血,挣扎着想爬起来。
但重伤的身体和那依旧凝固的空间,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天问卫手指微曲,就要将结晶弹向大地——
嗡——
一声轻微的、却异常清晰的震颤,从清风怀中传来。
是那枚【衡界寻踪佩】。
淡蓝色的宝石,此刻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稳定而柔和的光芒。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与粘滞。
光芒照亮了清风惨白的脸,也照亮了他怀中另一件东西——那枚炎烈妹妹的“长”字木牌。
木牌在寻踪佩光芒的照射下,那个稚嫩的“长”字,竟也泛起微弱的、却异常温暖的金光。
两股光芒交融。
下一刻,寻踪佩的宝石中心,那点始终在闪烁的、代表苏瑜位置的红芒,猛地亮起!
一道模糊的、摇曳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光影,从宝石中投射出来,显现在高台上空。
光影中,是苏瑜。
她穿着单薄的、浆洗发白的囚服,赤足站在一片无边黑暗的虚空里。长发凌乱,脸色苍白到透明,嘴唇干裂出血痕,瘦得颧骨突出。无数的、细密的暗紫色锁链,从虚空中伸出,穿透她的肩膀、手臂、脚踝、甚至眉心,将她死死固定在黑暗中央。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显然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但她的眼睛,是睁开的。
清亮,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她看向光影外,看向清风,看向台下惊慌的人群,嘴唇翕动。
没有声音直接传来,但她的意念,透过寻踪佩的共鸣,无比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如同黑暗中点亮的第一盏灯:
“不要怕。”
“污染可净。”
“归墟深处,枉死药渊之下,枯骨祭坛之侧……有泉,名‘净灵’。”
“陆渊欲以我为钥,催化禁断之胎……祭坛已成,时辰将至……”
“林啊让……我等你。”
最后五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如同誓言。
光影闪烁,迅速黯淡、消散。
寻踪佩的光芒也收敛回去,恢复成温润的淡蓝。
但高台上的死寂,已经被打破了。
那枚即将被弹出的残魂结晶,在苏瑜光影出现的瞬间,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制,表面流动的暗紫光芒紊乱了一瞬。
台下,崩溃的恐慌,如同潮水撞上礁石,出现了裂痕。
狗蛋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木剑。剑身上的“长高”二字,在灵脉残光的映照下,依旧清晰。
阿苗怀里的仙人掌,紧闭的花苞,最外层的一片花瓣,颤抖着,重新张开了一条细缝。
王老三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台上那枚寻踪佩,又看向腐烂的旗帜,最后看向身后那片沉默的碑林。他胸膛剧烈起伏,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吼了出来:
“苏瑜姑娘……还在等!!”
“林少侠……还在闯!!”
“我们他妈的——凭什么先垮?!!”
“扶我起来!”铁策对萧烬野低吼。
两人互相搀扶着,挣扎站起,抹去嘴角鲜血。他们的气息萎靡,但眼神里的火,重新燃了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凶狠、更加决绝。
清风深吸一口气,握住胸前的寻踪佩。玉佩传来温润而坚定的触感,苏瑜最后那句“我等你”,仿佛还在耳边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