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啊让看着怨灵。
怨灵也在“看”他,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光,是更深的黑暗,像是绝望里最后一点未熄的火星。
“我和清风、噩梦下去。”林啊让做出决定,“云游、河马、破军守上面。天枢的追兵随时会到,不能所有人都下去。”
精神河马想说什么,被破军战神按住肩膀:“听二哥的。你刚吞了地火,需要调息。上面交给我们。”
林啊让不再多言,看向清风和噩梦。
三人对视,点头。
同时纵身,跃入寒潭。
水冷得刺骨。
不是冬天的河水那种冷,是死的冷——没有生命气息,没有流动感,像是跳进了千年寒冰融化成的液体里。
镇厄环在林啊让腕间亮起,金光很淡,但足够温暖,在三人周身撑开一个直径三尺的护罩。寒气被挡在外面,但透过护罩传来的低温,依旧让血液流速变慢。
下潜。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潭水越来越黑,光线完全消失,只剩下镇厄环那点微弱的金光,照亮周围三尺。水的压力越来越大,护罩被压得微微变形。
百丈。
脚触到底了。
不是淤泥,是坚硬的、平整的岩石。岩石上刻满了符文——九流门的机关符文,密密麻麻,覆盖了整个潭底。
符文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槽。
大小、形状,与清风手中的市井印,一模一样。
而在凹槽周围——
是骸骨。
很多很多骸骨。
不是散乱地堆着,是排列着,一具挨一具,围成三层圆圈,最外圈面向外,像是警戒;中间圈面向内,像是守护;最内圈,围在凹槽周围,每一具骸骨都伸出一只手,指向凹槽中央。
所有的骸骨,都穿着九流门的服饰。有些已经腐烂成布片,有些还保留着完整的样式。在骸骨之间,还夹杂着一些平民的衣物碎片——粗布衣裳,补丁摞补丁。
怨灵的身影在骸骨阵中浮现。
不止一个,是很多个——十几、二十个,有少年,有青年,有中年,有老人。他们都保持着死时的姿态:有的双手抱胸,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仰面朝天,张着嘴,像是在最后时刻还在呼喊。
他们围着凹槽,静静地“站”在那里。
然后,同时抬起手,指向凹槽。
像是在说:
“在这里。”
“拿走吧。”
“用它,去做我们没做完的事。”
清风徐来站在那里,没动。
他盯着那些骸骨,一具一具地看过去。有些骸骨的手指上还戴着戒指——九流门弟子的身份戒指,刻着姓名和入门年份。有些骸骨的腰间挂着残破的布袋,里面露出机关零件的碎片。
他走到一具骸骨前。
那是个少年,看骨骼,不会超过十六岁。骸骨的右手死死攥着,指骨因为用力而变形。清风蹲下身,轻轻掰开那只手。
掌心,是一枚铜钱。
很普通的、市面上流通的铜钱,边缘已经磨得光滑。钱孔里穿着一根红绳,红绳另一端系着一小块木牌,牌上刻着两个字:
“盼归”
清风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凹槽前。
从怀里掏出市井印,双手捧着,像捧着什么极重的东西,缓缓放入凹槽。
“咔嚓。”
轻响。
印章与凹槽完美契合的瞬间,整个潭底亮了。
不是金光,不是白光,是乳白色的光——从每一具骸骨的胸口位置亮起,像是他们生前最后一点未散的生命之火,被唤醒,被聚集,顺着符文流淌,汇入市井印中。
印章开始变化。
黑色的印身变得透明,像是墨玉化成了水晶。里面那些市井图案活了过来——街道上有人在走,摊位上有人在叫卖,孩童在嬉闹,老人在下棋。
然后,所有的光影,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全部收敛,注入印章核心。
印章核心,亮起一点金色的光。
很小,但极亮,像是把整个太阳压缩成了米粒大小。
“信仰之钥……”清风的声音在颤抖,“师傅当年说,九流门的根本不在武功,不在机关,在‘信’——信这片土地值得守护,信这些普通人值得用命去换。”
他伸手,握住印章:
“这就是‘信’。”
“是这些死在潭底的人,用命守着的东西。”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