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突然消失。
独眼汉子踉跄后退,撞在门框上,大口喘气。他捂着脖子,那里有一道细细的血线——不是刀割的,是刀意擦过时,自己裂开的。
他死死盯着林啊让,独眼里满是血丝。
然后,他转身,一言不发,冲出破庙。
剩下的焚天军连滚爬爬地跟上,连晕倒的同伴都顾不上抬。
庙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风穿过破洞的声音,和远处地火丹炉的轰鸣。
小石头还坐在残碑旁,但已经不抖了。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但眼睛很亮。
他看着林啊让,看了很久,才开口:
“少侠。”
“嗯?”
“我想给我爹……把名字补上。”
林啊让走过去,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很普通的小刀,刃口都有些钝了。
他递给小石头:
“自己刻。”
小石头接过刀,双手捧着,像捧着什么圣物。
他转向残碑,找到那行“若有人看见,帮我补上”的小字旁边,深吸一口气,开始刻。
刀很钝,石碑很硬。
他刻得很慢,很用力,每一笔都用尽全身力气。
第一笔:“王”
第二笔:“小”
第三笔:“石”
刻完最后一笔,他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但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很浅,但很干净,像雨后的第一缕阳光。
就在这时,庙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很轻,只有一个人。
众人立刻戒备,但走进来的是个妇人——头发散乱,脸上有淤青,衣服被扯破了好几处,露出下面红肿的皮肤。
是刚才在外面尖叫的那个女人。
她走进来,看到庙里的情景,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你们……你们没事?”她声音沙哑,像是哭哑了。
林啊让看着她:
“刚才是你引开他们?”
妇人点头,苦笑道:“我只能做这么多了。我儿子……我儿子三个月前被抓去挖矿,我想进去找他,但进不去。看到你们被围,就想着……能引开一个是一个。”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油布裹着,边缘已经磨损:
“这个……给你们。”
林啊让没接:
“为什么?”
“因为你们是来毁地火丹炉的,对不对?”妇人眼睛红了,“整个秦川都在传,说有人从开封来,过了清河,现在到秦川,要替我们讨公道。”
她往前递了递:
“这是我男人留下的。他以前是九流门的伙夫,不会武功,但识字。苏缺门主点火那晚,他逃出来了,带着这个。”
林啊让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本巴掌大的手记,封皮焦黄,边角烧缺了一块,上面用炭笔写着两个字:苏缺。
还有一双小布鞋,鞋底纳得很厚,针脚细密,鞋跟上用红线绣着一个“九”字——九流门的“九”。
小石头看到那双鞋,猛地站起来:
“这……这是我娘做的鞋!我爹有一双一模一样的!他说九流门每个弟子入门时,门主夫人都会送一双,鞋跟上的‘九’字是门主亲手绣的!”
妇人点头:
“你爹是不是叫王小石?”
小石头眼眶又红了:“……是。”
“那就对了。”妇人说,“这布包是我男人临死前交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毁地火丹炉,就把这个交给他们。手记里记着九流门总坛的机关布局,还有……还有克制地火功的方法。”
林啊让翻开手记。
字迹很工整,但越往后越潦草,最后几页几乎是用血写的,字都糊在一起。他勉强能辨认出一些关键信息:
“九曲迷阵,生门在巽位,死门在坎位……”
“地火丹炉核心通道有三重机关,第一重需水寒之气破之……”
“炎烈练的是‘焚身诀’,以身为炉,以灵脉为柴。畏寒,畏水,尤畏九流门‘寒潭’机关……”
翻到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写得极大,几乎占满整页:
“灵脉乃众生骨血,抽灵脉者,当千刀万剐!!!”
三个感叹号,一个比一个用力,最后一笔划破了纸。
林啊让合上手记,看向妇人:
“你男人怎么死的?”
妇人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
“挖矿。灵脉被抽干,抬回来时,整个人……像个空壳子。轻得吓人,我一只手就能拎起来。”
她抹了把脸,可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