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域残魂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尖啸。
那声音不似生灵,更像是千百个冤魂同时在炼狱中哀嚎。雾体开始剧烈坍缩,墨绿色毒液如暴雨般泼洒,溅落在精神河马身上,瞬间腐蚀出数十个深可见骨的血洞。
她不管不顾,任由毒液蚀穿皮肉,任由【界蚀撕裂】的负面状态在体内叠加三层——每秒额外流逝六千气血,这意味着她最多还能撑五息。
五息,够了。
第四拳。
拳锋没入残魂核心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然后——
轰隆隆隆!!!
墨绿色毒雾如烟花般炸开,万千光点四散纷飞,在焦黑的平原上空划出凄美的弧线,又迅速黯淡、消散,化作虚无。
毒域残魂,灭。
精神河马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站在原地。她全身血肉模糊,左臂无力垂落,右臂弯折成诡异角度,身上数十个血洞汩汩涌出黑血。可她站得很直,像一杆永不倒下的战旗。
三息。
她还能再站三息。
云舒单膝跪在十步外,净天绫软软垂落身侧。这位向来从容的青云门弟子此刻嘴唇干裂,面色灰败如将死之人。他体内真气早已枯竭,经脉因过度抽取而寸寸断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看向战场。
看向被寒长老扼住咽喉的雲煕。
看向毒雾蚀体却仍在死战的精神河马。
看向远处正艰难爬向林啊让的愈长老。
云舒闭上眼,又睁开。
然后他咬破舌尖,将最后一口心头精血喷在净天绫上。
“绫起……”
声音微弱如蚊蚋。
净天绫却骤然亮起,不是往日温润的青绿,而是某种燃烧生命般的惨白光泽。绫身寸寸碎裂,化作亿万微尘,每一粒微尘都闪烁着决绝的光。
“……微尘庇佑。”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亿万微尘如星河倒卷,尽数没入铁策体内。
云舒身形一晃,直挺挺向后倒去。鲜血从七窍涌出,在他身下汇成一滩刺目的红。他最后望向天空,眼中倒映着北境苍灰色的云,嘴唇无声翕动:
“师父……弟子……尽力了……”
铁策只觉一股温润却磅礴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
灵脉枪剧烈震颤,枪尖啸玉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越鸣响——那声音纯净如天山雪水,透彻如古寺晨钟,所过之处,体内所有【界蚀内伤】的蚀痕如冰雪消融。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心被毒液腐蚀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焦黑的皮肉剥落,新生的肌肤透着健康的淡金色泽。某种沉寂已久的力量在经脉深处苏醒,那是他全盛时期独步北境的【破军真气】。
寒长老感应到这股气息,猛地回头。
他看见铁策缓缓站直身体。
看见那杆灵脉枪在主人手中焕发出真正的光芒——不再是依靠外物加持的伪光,而是源自武者本心的、淬炼过千百次的枪意。
“这一枪——”
铁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双手握枪,枪尖下垂三寸,而后缓缓抬起。动作很慢,慢到能看清枪身上每一道古老纹路的苏醒,慢到能听见空气被枪意撕裂的细微尖啸。
枪尖指向寒长老。
“——为让哥。”
话音落下的瞬间,铁策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他的速度突破了肉眼可捕捉的极限。焦土之上只留下一道残影,残影所过之处,地面无声裂开深达三尺的沟壑,那是枪意太过凝实,仅仅是掠过就撕裂大地的证明。
寒长老瞳孔骤缩。
他想要松开雲煕,想要祭出保命法器,想要遁入地脉!
太迟了。
枪尖已至胸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花哨炫目的光华。铁策只是平平无奇地一刺,枪尖刺入黑袍,刺穿皮肉,刺断肋骨,最终停在心脏前三寸。
然后枪身轻轻一抖。
“嗡——!”
寒长老身体剧震。
他低头看向胸口,看见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血洞边缘没有鲜血喷涌,因为所有血肉、骨骼、内脏都在刚才那一抖中化为齑粉。透过空洞可以看见后方焦黑的土地,看见远处残破的界碑,看见……
看见自己正在消散的双手。
“不……可能……”
他艰难抬头,看向铁策,“你明明……中了界蚀……”
话未说完,身体如沙雕般崩塌,化作一滩漆黑脓血,渗入焦土。
铁策收枪,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