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一】
    “……直人?”

    禅院直毘人歪着头,打量跪在底下的小儿子。

    禅院直人恭敬地垂着头,听到父亲点出自己的名字,他略微抬起下巴,但视线依旧规矩地落在父亲脚前的榻榻米上。”

    “是。”他声音低弱,表现得怯懦。

    他的脸完全地露了出来,方便禅院直毘人看得更清楚。

    “唔……有些日子没看到你了。”禅院直毘人换了个姿势,他定定地看了直人两眼,带着毫不在意地口吻打趣:“真是的,和直哉长得完全不像了,你们小时候只看脸的话还真有点难区分呢。”

    直人闻言又将头低了下去:“父亲大人说笑了,兄长大人天资卓绝,自然是与我不同的。”

    禅院直毘人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无聊的表情:“行了,叫你来也没别的事。过两天京都和东京的高专要办交流会,我打算让直哉替我去露个面。”

    提起直哉,直毘人像遇到什么烦心的事情,用手搓了搓自己白花花的头发:“你跟着他一起去,盯着他,别让他又做出些丢人的事情。”

    “是。”直人的表情并没什么波动,他伏身行礼,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地板上,“谨遵父亲大人吩咐,定当尽心竭力,辅佐直哉大人。”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直到听到父亲挥手让他退下的声音,才缓缓起身,垂着眼,倒退着离开了房间。

    “对了,直人。”

    在门即将合上的时候,直毘人的声音又从里传出。直人停在原地,颔首低眉:“您吩咐。”

    直毘人从蒲团上站起,慢悠悠地踱步而来,他细小的瞳仁打量着直人瘦削的身形:“我以前问你的问题,你找到答案了吗?”

    他停在直人身前,连带着醉醺醺的酒气,混杂着陈旧的灰尘的味道。

    十八年前,直哉被带走的那天,直人第一次知道了咒力和咒灵的存在。

    咒灵——是由人类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诅咒实体,也就是直哉口中的怪物。

    而天生拥有咒力,能觉醒术式,并能祓除诅咒的人,就是术师。

    直人也知道了在禅院家看不见咒灵的自己,才是少数的无用之人。

    「你有个堂哥,叫甚尔。他和你一样,是咒力为0的天与咒缚。」

    这是禅院直毘人第一次同直人谈话,他看着因为与兄弟分别,而哭得眼眶红肿的直人,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怜爱,只露出些许好奇,他问直人:

    「那你呢,直人?上天拿走了你的咒力,又给了你什么作为交换呢?」

    八岁的孩子给不出父亲答案。

    “你现在知道了吗?”直毘人又一次问了直人这个问题。

    直人低着头,沉默在父子二人间蔓延,直毘人似乎难得成为了一个颇有耐心的父亲,静等倾听直人的回答。

    半晌,直人倾身,眼睛看向地面:“儿子愚笨,至今未能参透。”

    禅院直毘人闻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他抬手拍了拍直人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直人的身体微微偏斜。

    “愚笨?”直毘人重复着这个词,浑浊的酒气随着他开口,更加浓烈地笼罩下来,“你母亲在世的时候,总说你性子直,脑筋不会转弯。我看未必。”

    他的手指在直人单薄的肩胛上停留片刻,像是在掂量什么物件。

    “上天没给你咒力,也没给你甚尔那样能撕碎咒灵的筋骨。”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明明看着像是父亲和儿子之间亲昵的交谈,但禅院直毘人声音中的探究却透着残忍,“它总得给你点别的什么,让你能在禅院家活下去,不是吗?”

    禅院家有过很多不合格的孩子。他们没有天赋,没有能力,来不及长大就沉默着死掉了,哪怕是家主的儿子也不例外。

    倘若你弱小如蝼蚁,在直毘人数不清的儿子里,他的视线还没落到你身上,你就已经被碾死了。

    直人依旧垂着眼睑,目光落在父亲随意岔开的足袋上。

    “或许……”直人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是让儿子学会了认清本分。”

    “本分?”直毘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低笑出声,胡子快活地翘起来:“什么样的本分?像影子一样跟着你的兄弟,替他打理那些他不屑于处理的琐事,还是在他冲动时跪下替他道歉的本分?”

    直人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直毘人又说:“真希前段时间已经离开家,去了东京。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妮子说她将来会当上禅院的家主,你对此怎么看?”

    “真希……”

    直人斟酌着,头低着,目光却往外廊飘。

    直毘人失了耐心,径直打断:“我对此毫无异议,自古以来禅院的家主一直都是能者胜任,不是谁的囊中之物。”

    这话说得颇有意味,直人只能保持沉默。

    他能感受到,禅院直毘人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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