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珥眸光森然,屹然不动:“张将军何必为难他们?他们也只是各尽其责罢了。陈馀是我看守的,张将军不如直接冲我来。”
张耳不再多言,锁了眉头,借着酒劲,提剑向冯珥劈过去。冯珥一闪身,转眼到了张耳身后,抬起胳膊,向张耳脖子砍过去。
只听得“当啷”“咚”两声,张耳和他手中的剑,双双落到了地上。
小将们看得愣住。
“把他绑起来,送回营帐去。”冯珥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吩咐小将们。
冯珥刚说完,就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抬眼看去,原来是韩信赶过来了。
“阿珥……”听见动静的赵令徽掀帘子出来,正好和匆匆而来的韩信目光相撞,随即定在原地。
亲眼看到没发生什么事,韩信才松口气,故作平静地吩咐人把张耳抬回去。
赵令徽正不想见他呢,不着痕迹地收回了目光:“既然没事,那属下先告辞了。”说完,和冯珥对视一眼,她不等韩信的反应,就转身溜走了。
从张耳手中保下了陈馀,冯珥的任务就完成了,也回去歇息了。
夜里军中饮酒的饮酒,高歌的高歌,赵令徽虽回了帐子,躺在榻上,听着外面嘹亮的歌声,半分睡意都没有。
她望着漆黑的帐子顶,脑中一片空白。这个结果是她早就知道了的,所以她早就不震惊了。
他把重言二字告诉曹参,是压根就没想瞒她重生之事。
倒是符合韩信的行事作风。
那么,他是想警告他没有忘记她的背叛,还是想……
想告诉她,他并不怨她。他不是会为了报复别人,顶着两个仇人给取的恶心的字,还要宣之于众的人。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赵令徽心中不安。
窗户纸终于要捅破了。大将军和司马将帅和谐的戏要演完了。他们两个可真是默契,互相演了这么久。
捅破了也好,省得整天演来演去。伸头是一刀锁头也是一刀,他们总不能演一辈子。
只要他不阻止她即将要做的事情,不伤到姊姊身上,前世的恩怨如何结清,如何报复,尽管加之于她一人。
她回想起他们前世的点点滴滴,以及前两次的试探,最终确定他对她还有感情,他们之间,还有余地。
余地有多少,要靠她自己来争取。
或许,他也在试探她的态度。
试探什么呢?试探她是否还值得留在身边做司马,还是试探……
前者,她否认了。他不是公报私仇的人。若是另一种可能,她倒觉得无所谓。
无非就是让他打骂泄气,再大不了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但在那之前,她或许可以挽回一下,让他们不会往绝路上走。至少,能让他们两个坐下来好好谈。
不单是虚伪地说,为了大汉的江山。更多的,有她的私心在。那夜的心乱之后,她清楚地意识到,她喜欢他。
非是虚情假意,也非是逢场作戏,是真真正正的喜欢。是赵令徽喜欢韩信。
对自己的心意,赵令徽并不很惊讶,芝兰玉树的郎君,谁会不喜欢呢?更何况,他对自己,向来温柔小意,照顾有加,天长日久,就是块石头也要捂热的,别说风流成性赵令徽了。
赵令徽不为自己的心意可耻,她想做点什么,不为算计,也不为旁的。只是为这份喜欢。
想到这,立刻翻身起来,在榻内一番,最终从枕下摸出来个荷包。
与其说是荷包,倒不如说是强行拼在一起的两块布。为做这“荷包”模样的东西,几个月以来,赵令徽的手没少受针扎。
这就是她的手指缠满了细布的原因。
赵令徽实在是不擅长针线活。
打小爹娘就没刻意教过她,后来嫁给苏应,她没缺衣短食过,更用不上这些活计。家里的衣裳,向来是苏应来缝补浆洗。
再后来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她做了乞丐,为了或者,逼着自己学了这些。也并不是学,只是为了生存摸索出来。那也仅限于会,只是能用线连起来两块布,不至于让自己衣不蔽体罢了。
赵令徽两根手指捏起这个“荷包”,拎到自己对面,看了又看,忍不住嫌弃。
太丑了。
丑到她不想承认,这丑东西出自她手。
毕竟是她亲手缝了几个月的,她又不得不承认,这丑东西出自她手。
叹口气,下了榻,点起灯,赵令徽认命似的捏起针,试图补救一下。
她不能把这么个丑东西交出去。想想都让人无地自容。
她有些怀疑,几个月前信心满满要做荷包的自己,是不是疯癫了明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