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令徽站着,一群武将坐着,仰着头,殷殷切切地望着赵令徽。
昨夜曹参授课,赵令徽也看到了,他们这群人吵吵嚷嚷,就是不肯安静下来,给曹参气地几次三番要撅过去没撅过去,最终还是被灌婴气地撅过去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赵令徽也不纠结他们准备作什么妖,见招拆招,笑眯眯地就开始授课。
“几位将军,想必诸位心中都有怨气,认为自己都是凭本事,搏性命,拼出来的现在的官职和爵位,为什么要去学那些儒生读书识字?”
灌婴第一个点头:“司马说的是!”
赵令徽:“……”
她似乎有些理解,曹参为何被他气晕过去了,以及曹参和灌婴这二三十年的兄弟情,险些分崩离析了。
赵令徽放弃了跟他们讲什么大道理,讲什么认字的好处。直接拿出来了一面赤色旗:“大家认识这面旗吗?”
下面武将纷纷摇头,头摇地最欢快的,就属灌婴。
“来,灌将军,你说说这是什么字?”
灌婴猛然被点到,脸皮也不红:“我不知道啊。”
赵令徽将旗平卷开,笑眯眯的:“灌将军猜一猜罢。”
“汉!”灌婴想也不想,喊了一声。
赵令徽不置可否,指向下一个:“景将军,你说一说罢。”
景易本身昏昏欲睡,被突然点到,头差点磕到前面人肩膀上:“……汉?”
赵令徽保持着微笑,目光定在冯珥身上:“冯郎中?”
“这个字,是‘楚’罢。”
“不错,是‘楚’字。”赵令徽满意地点头。还好,她未卜先知,把冯珥安插在他们中间,起到一个中和的作用。
赵令徽又不禁庆幸,还好樊哙不在这,要是樊哙在这,那还了得了?
“这不是赤色的么?汉军旗帜不应当是赤色的么?”灌婴不满地喊出来,“楚军旗不应当是青色吗?”
“汉军旗帜是赤色的不错。但试想,哪一日,楚军把旗帜换成红色,将军不识字,把别家旗帜,认成别家旗帜,诸位猜,战场之上,会闹出什么来?”
底下人面面相觑。同为武将,大家都明白,认错旗帜,这场仗将会是实打实的败仗了。
“所以,诸位将军还认为,认字,是没必要的吗?”赵令徽扫过一眼他们。
众将纷纷摇头。
“是——”灌婴拖着尾音道。
一看周围人都在看他,灌婴戛然收住了尾音。
赵令徽:“……”
朽木不可雕也。
灌婴瞪着眼睛,满脸无辜:“司马,我就是不明白啊。”
赵令徽尽量心平气和道:“好,灌将军,你今日且回去,明日我有别的事交给你做。”
灌婴如蒙大赦,喜笑颜开地从地上弹起来,也不拍身上灰尘,对着赵令徽作了三个揖,大摇大摆地去了。
赵令徽:“……”
罢了,罢了,不与朽木置气。
走了灌婴,剩下的几个,在冯珥的带领下,倒是听话了,赵令徽的授课很顺利。尽管她用了一晚上,才让他们区分出来“汉”“楚”“赵”“齐”“燕”“代”几个字。
万事开头难,他们肯学,已经是很大进步了。
饶是如此,赵令徽仍累的不轻,带着满身疲惫回到帐内,曹参几个正等她呢。
赵令徽向韩信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了。
曹参神情闲适,慢悠悠地喝着茶,侃道:“哟,我们的赵夫子回来了?快快快,赵夫子快坐,别累着了。”
赵令徽有气无力地看他一眼,顺手抽了怀里的竹简丢向他:“比不得曹夫子,昨日还被气撅过去。”
曹参笑容满面地接住了竹简,放到一边,他也不恼:“你把灌婴降服了?”
赵令徽拖着步子,走到案几前坐下,浑身无力地靠在凭几上:“还没。我有别的法子对他。”
张望卿忧心忡忡:“你这样子太吓人了,我明日该如何是好。”
明日,轮到张望卿授课了。
曹参挑起眉毛,满脸幸灾乐祸:“景易没为难你?”
“为难了啊。”赵令徽声音嘶哑,“她看着好办,其实是除了灌婴之外最不好办的,倔地很。”
提到景易,赵令徽眼神又落到蒯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