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走到玉案旁,再次捻起那张信纸,篤定道:“你们细看此信。她安排得何其周密?將疏桐你命为大长老,將游苏定作圣主姑爷,可唯独不提及家主之位的更迭,也未留下任何所谓后事”的只言片语。”
谢织杼见两位当局者迷的伤心人齐齐看向自己,便放下信纸,坚定道:“若空月姑娘真已心存死志,认定自己十死无生,以她算无遗策、事事周全的性子,岂会不提前安排好下任家主的人选?岂会不留下更详尽的家族传承方略?
“她只字未提,恰恰说明一她有信心!她相信自己能活下去,能亲眼看到何家在你们手中重建辉煌的那一天!她只是需要时间,需要空间,去等待我们匯合主力后的反攻!”
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如同拨云见日。
游苏眼中那沉沉的阴霾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股热流涌上心间。
是啊,空月兄是何等样人?她能在何弘图的虎视眈眈下隱忍布局,能在净世教与恆高的双重夹缝中周旋至今,她怎会轻易放弃?何家是她毕生守护的信念,只要这个信念还在,她就绝不会放弃生的希望!
何疏桐紧握剑柄的手指缓缓鬆开,冰冷的玉容上,那层哀伤的坚冰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织杼姐言之有理。月儿並非诀別,她只是————暂时走在了另一条更崎嶇的路上。”
一如当年,她独自离家追寻剑道。只是这一次,要换成她这个姐姐,来替她守住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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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苏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走到玉案前,珍而重之地將何空月的信笺叠好,收入贴身衣领之间。
他转而抬眸,目光穿透舷窗,仿佛要望穿重重云靄,直抵那座压在五洲眾生头顶的恆高神山:“空月以命相搏,为我爭得生机,我更不能叫她失望!这恆高仙祖,这污浊神山,这吃人的世道————必须倾覆!”
游苏声音不高,却听得两位绝世女仙心绪共鸣。
见昔日上山时那个懵里懵懂的目盲少年,竟已长成了挺拔如松、要改天换地的男人,两女眸中皆是闪过一丝欣慰自豪的笑意,更加不悔自己心甘情愿地託付身心。
就在这气氛稍缓的时刻,一声悽厉刺耳的爆炸毫无预兆地在舰队上空炸响。
三人皆是面露惊诧,因为这是遇敌的信號。
陈凡沉稳的声音瞬间透过传音法阵响彻核心舱室:“圣主!前方虎口峡隘口,遭遇小规模镇邪军浮空舰队拦截!数量三艘!为首旗舰,侦测到洞虚境巔峰威压!”
游苏与何疏桐眼神骤变,一步抢至舷窗前。
透过特製琉璃望去,只见前方原本空旷的云海隘口,此刻已被三艘闪烁著冰冷金属寒光的浮空战舰霸占了通道。每一艘战舰上都飘扬著代表仙祖正统、象徵秩序与镇压的镇邪军玄黑旌旗!
为首一艘巨舰,形如狰狞的玄龟,舰桥上,一道身披玄金重甲的身影傲然而立,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汐,一波波扩散开来,搅动得云海翻腾不息。
“是镇邪军十二正將之一的——朔风尊者。”陈凡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確认的意味,“此人坐镇后方要衝临渊关,专司清剿后方叛逆与徵调物资,位高权重,手段酷烈,洞虚下境巔峰修为。”
舰队在陈凡的指挥下,早已按照预案悄然减速,浑天星斗术的光晕流转加速,试图將存在感降至最低。
一艘偽装成普通商船的何家沉星木飞舟缓缓越眾而出,船首站著的“船长”,正是陈凡安排好的人,一位来自灵宝宗的外门长老,化羽中境修为。
“前方舰队听著!”那外门长老鼓足玄炁,声音洪亮却带著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恭敬,“我等乃灵宝宗西行商队,奉宗主之命,押运一批灵材前往西关城交割。此乃通关玉牒及货物清单,请正將查验!”
声音在云海间迴荡,对面的玄鰲巨舰一片沉寂,只有朔风尊者那双冰冷无情的眸子,如同鹰隼般扫视著这边。
“灵宝宗的商队?”正將朔风尊者终於开口了,如同金铁摩擦的声音令人背脊生寒,“本將记得,灵宝宗似乎不是恆炼首座麾下的自家人吧?”
那外门长老额头渗出细汗,“正將说笑了,灵宝宗也不可能是恆炼首座的敌人————这战火燎原,总得有些人在中间左右调节才是————”
“调节?”
朔风尊者嘴角似乎勾起一丝鄙夷的弧度,显然看不上在此时还保持中立的灵宝宗,然而他却不知,灵宝宗只是表面中立,背地里却早已与玄霄宗一条心。
朔风尊者目光谨慎地扫过这几艘飞舟,最终落回假扮的船长身上,声音毫无波澜,做出了自己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