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音阁的静室內,檀香裊裊,气氛却与昨夜的旖旎截然不同。
游苏与何疏桐对坐案前,案上摊开一幅粗略的中元洲舆图。
何疏桐正以指尖点划,清冷的声线分析著北敖义军与玄霄宗可能的匯合路线,以及恆炼主力回援的薄弱点。
游苏凝神静听,偶尔补充几句,两人神情专注,儼然一副师徒共商大事的端肃模样,昨夜的情热仿佛被这晨光与正事涤盪一空。
然而站在门外正准备叩门的谢织杼,却是知晓这对师徒压根没有这般“相敬如宾”,许是察觉到了她的靠近,这才赶紧装装样子罢了————
门响。
“是我。”门外传来谢织杼温婉的声音。
何疏桐指尖微顿,眸光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一下。
游苏起身开门,惊喜道:“织杼姐!”
谢织杼一身碧色宫装,云鬢挽得一丝不苟,髮簪腰际各有奇点缀,丰腴的姿容在晨光下更显雍容。
何疏桐眼眸微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三长老是刻意打扮过,与昨日那平易近人的医师风范截然不同,今日倒像是要与谁爭奇斗艳一般明艷————
谢织杼眉目含笑地走进来,目光先是落在游苏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隨即转向何疏桐,笑容温煦如春风拂面:“十三也在啊?你是何家人,这桐音阁好似是你的寢宫吧?”
何疏桐一怔,却是无法辩驳:“不错,我这里安静一些,正適合游苏静养,我在阁外也好护他周全。倒是三长老,来得也够早的。”
谢织杼闻言意味深长地笑笑,也完全不害臊,道:“我与游苏情投意合,自是心心念念他的伤势,这才一早就来看他恢復得如何了。”
何疏桐全无心机,只是觉得这三长老之前分明屡次三番劝自己赶走游苏,如今却对他恋慕成这般,未免也生出一丝丝醋意。
“有劳三长老掛心了,游苏得三长老悉心照料,已无大碍。”
“那就好。”
谢织杼笑得眉眼弯弯,目光在游苏与何疏桐之间流转一圈,心想这两人装的还真像那么一回事,仿佛昨夜那隔著同音螺传来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吮吻与低吟从未发生过。
只可惜,她昨日为了徵求何疏桐同意她与游苏的事吃了不少痕,本来还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却不曾想这对师徒本身也不乾净。
说到底,她与游苏顶多算师叔与弟子的关係,这莲剑尊者与他可是真师徒,情节明明是莲剑尊者更严重才对,那让她还白白吃瘪,她可咽不下这气。
她款步走到案前,並未拿出惯常的玉瓶药匣,而是从隨身的乾坤袋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食盒。
食盒开启的瞬间,一股混合著麻辣鲜香与芝麻酱香的浓鬱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何疏桐看著食盒中那盘油亮红润的菜餚,微微一怔,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错愕:“三长老————这是?”
谢织杼將食盒轻轻放在案几一角,巧笑倩兮:“药补不如食补。游苏身体底子虽好,此番大战又劳心劳力,气血难免亏了些。但是药三分毒,那些苦药汤子、灵丹妙药吃多了也败身体,这点伤势也无需再用药。我想著,不如弄些实在的吃食,用食补给他补补元气好了。”
谢织杼一边说著,一边將那双象牙箸递到游苏面前,眼波盈盈,带著几分期待:“喏,尝尝看。”
游苏眼睛一亮,虽化羽境已无需进食,但他终究还是嘴馋的,见织杼姐为他考虑至此,深表感动:“多谢织杼姐!”
谢织杼莞尔一笑,追忆道:“记得一年多前,还在玄霄宗时,我带著你和你师妹师姐去那古月居吃饭,你每次都要点那里的手撕鸡。只可惜朱长老已经上了前线,这恆高城里也一时寻不到地道的手撕鸡。我便让弟子跑了老远,才找到一家据说还不错的,买了这“口水鸡”。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游苏看著那盘红油浸透、香气四溢的口水鸡,本欢喜於织杼姐將自己的喜好记得这么清楚,可又对上谢织杼那双仿佛盛著星子的美眸,心中却没来由的警铃微作。
昨夜她真是失约了吗?今晨却带著一道名字如此暖昧的菜出现————
他硬著头皮接过筷子,夹起一块浸满红油的鸡块,口中忙不迭应道:“织杼姐有心了。我————自然是爱吃的。”
鸡肉入口,麻、辣、鲜、香、嫩瞬间在舌尖炸开,滋味確实上乘。
“爱吃就好。”
谢织杼满意地笑了,自己也取了一双筷子,却不急著吃,而是用筷尖轻轻拨弄著盘中红亮的鸡块,仿佛不经意地问道:“说起来,这菜名倒是有趣,叫口水鸡”。游苏,你对俗世的事见多识广,你可知道它为何叫这个名字?莫非————
真是用口水做的?”
她抬起眼,眸光瀲灩,带著纯然的好奇,直直望向游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