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小桃虽然性格傲气,嘴却意外的紧。除了最初严厉警告她关于怜儿的身份和重要性之外,对于阿尘之后所有旁敲侧击的打探,她都闭口不谈,或是直接用冰冷的眼神瞪回。
问得多了,她便柳眉倒竖,毫不客气地指派阿尘去干更多、更累的活儿,用无尽的杂事堵她的嘴。
几次三番下来,阿尘便明白,从小桃这里短期内是挖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了,只能另寻他法,徐徐图之。
在打扫院落或传递物品时,她偶尔能见到怜儿。
那个女子似乎永远坐在那扇朝东的窗边,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望着窗外那昏暗的天空。
或是用纤细苍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身旁的琴弦,弹奏出空灵而寂寞、却又隐隐带着某种无序焦躁的曲调。
她很少说话,眼神总是空濛濛的,仿佛对周遭的一切,包括她自身的处境,都漠不关心,沉浸在一个外人无法触及的世界里。
芙清,或者说蚀心者,也再未出现过。
仿佛那天种下蚀心种,只是阿秋的一场噩梦。但丹田里那需要时刻用本源围困的种子在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
五日后的夜晚,阿秋正在下人房里思考着明日该找什么办法出了这小院去找裴守月,突然一种极致的、钻入骨髓的寒冷将阿秋从沉思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那不是寻常的夜凉,倒像是猝不及防跌进了冰窟,连肺腑都要被冻结。
她猛地睁开眼,黑暗中急促地喘了口气,白雾在眼前氤氲开。
阿秋,不,现在她是阿尘,轻轻坐起身,冰冷的空气贴着单薄的寝衣,激得她皮肤起了一层细栗。
这寒意来得太不寻常。她悄无声息地披上外衣,像一片羽毛般滑下床榻,足尖点地,几乎是本能地朝着寒意的源头寻去。
下人房在院落僻静的一角,她推开虚掩的房门,踏入院子。月光惨白,给青石板铺上一层冷霜。只一眼,她便钉在了原地。
庭院正中,怜儿夫人卧室的门外,那日的丫鬟小桃正直挺挺地跪在那里。
身上只穿着日常的衣裙,头发衣衫都被夜露打湿,贴在皮肤上,可她仿佛感觉不到丝毫寒冷,背脊挺得笔直,一张脸仰望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献祭般的热情。
阿秋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门廊下,站着一个男人。
他身形极高,肩背宽阔,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吸纳了周遭所有的光与热,只留下无边无际的森寒。
月光勾勒出他硬朗如斧凿刀削的侧影,一种睥睨天下的霸道气息无声弥漫,压得院中的花草都似乎低了头。
这就是那极致寒冷的源头。
阿秋屏住呼吸,将自己更深地藏入檐下的阴影里,连心跳都竭力放缓。
只这一眼,阿秋就知道这人是谁,他正是小桃口中的永劫大人。
而此刻,这个小桃眼中恍若神明的男人正站在怜儿夫人的房门外,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收敛着。
小桃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激动到极致的哽咽:“永劫大人,夫人…夫人她已经歇下了。”
永劫的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扉上,那目光深沉如渊,里面翻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与他周身霸气截然不同的情绪。
他沉默着,然后,阿秋清晰地感觉到,周遭那几乎要将血液冻住的寒意,竟如同潮水般退去,一丝丝收敛回他的体内。
不过瞬息之间,院中的温度回升了许多,虽仍是夜凉,却不再那般刺骨。
他竟因为怜儿夫人已然安睡,就不愿让自身一丝一毫的冷意,侵扰了她的梦境。
他没有推门,甚至没有再靠近一步。
小桃仰望着他,痴痴地问:“大人这次回营地,会在夫人这边待几天?”
永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声音低沉,在这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却奇异地并不显得洪亮,仿佛怕惊扰了门内人:“她近日身体如何?可有按时用饭?”
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在意。
小桃立刻敛起心神,语气恭顺,将那狂热的嫉妒死死压在眼底,一一回禀:“夫人前几日有些咳嗽,喝了大夫开的药,这两日已经大好了。饭食…也还算按时,只是胃口仍有些浅,用得不多。”
她顿了顿,像是才想起般,补充道,“对了,大人,院子里前几日刚分配过来一个丫鬟,名唤阿尘,如今也在夫人跟前伺候。”
阴影里,阿秋的心猛地一沉。
几乎是同时,永劫那深不见底的目光,毫无征兆地扫了过来。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刺穿了阿秋赖以藏身的黑暗,精准地钉在她身上。
那一刹,阿秋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早就知道了。从她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他已经知晓了她的存在,或许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