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南走，天气就越湿润。最近十日的行路里，日日都在下雨。这日，他们的前路横卧着一条大江，玄兆告诉她，过了这条江就到了大越的境内。
阿秋看着波澜壮阔、看不到边的大江，对江的那一边愈发好奇起来。他们包了一条大船，雨水淅淅沥沥地打在船顶，顺着船檐形成了一道道的水幕。
他们在这条江上行驶了五日，依旧看不到岸，先前的好奇心情也因为这浓密的雨幕和摇晃的船舱而变得萧索起来。
雨势渐大，细密的雨丝敲打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你跟我说说大越吧，让我心里有个底。”阿秋伸出手，接了一点雨水。雨水的冰凉透过阿秋的指尖渗透到心口里，天气转凉了。阿秋缩回了手，容与端了一杯热水递给她。玄兆看着他们的动作，心口闷闷的，但还是开口了。
“大越国，与我们大乾、大庆、大兆诸国都不同。”玄兆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沉稳，“他们那里，没有我们这样的王朝，没有皇帝，没有朝廷，也没有森严的等级制度。”
“没有朝廷？”阿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他们怎么管理？靠谁来发号施令？”这次阿秋是真的好奇了。
“这就是大越国最奇特的地方之一。”玄兆笑了笑，“他们不靠朝廷，不靠官员。他们整个国家，都建立在水域之上。方圆不知几千里，全是连绵不绝的大江大湖，湖中有岛，岛中有湖，山水相连，星罗棋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上世界。”
“全是大江大湖？”阿秋想象着那幅景象，心中充满了震撼，“那……他们住在哪里？”
“住在岛上，所有的部落，所有的人民，都生活在星罗棋布的岛屿上。”玄兆解释道，“大越国的社会结构，与我们熟知的家族、宗族完全不同。他们是以‘部落’为单位生活的。”
“部落？像草原上的那些游牧部落一样吗？”
“有些类似，但又有很大的区别。”玄兆摇摇头，“草原部落多是聚族而居，以血缘为纽带，争夺草场和资源。而大越国的部落，则是基于……性别。”
“性别？”阿秋更加困惑了。
“是的，性别。”玄兆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大越国的人，不会像我们这样组建以夫妻、父子为核心的家庭。他们通常是男子与男子组成一个部落，女子与女子组成一个部落。”
阿秋彻底愣住了。她从未听说过这样的社会形态。男女分开组建部落？这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
“男……男子部落？女子部落？”她喃喃自语，“那……孩子怎么办？”
“这就是他们独特的繁衍方式了。”玄兆继续说道，“大越国没有我们意义上的婚姻制度。通常，一个女子部落的周围，会环绕着七八个，甚至更多的男子部落。他们之间，有一个约定俗成的‘繁衍季节’。”
“繁衍季节？”
“大约每年夏末秋初的时候，天气最为温热湿润。在这段时间的前后，各个女子部落会允许，或者说，鼓励部落里的年轻女子，与周边男子部落的年轻男子进行接触。”玄兆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但阿秋却听得心潮起伏。
“接触？然后呢？”
“看对眼的，就会自行相处一段时间。”玄兆道，“这段时间里，他们会一起生活，一起劳作，一起在湖边嬉戏，或者在林中漫步。如果彼此感觉契合，就会在繁衍季节的核心时期，完成繁衍后代的任务。”
阿秋的脸颊微微泛红，这种描述让她感到有些难为情，但更多的是好奇和不解。“然后……就各自回到自己的部落？”
“是的。”玄兆点头，“孩子出生后，如果生下的是女孩，就会由女子的本家部落，也就是她母亲所在的部落共同抚养长大。如果是男孩，则会被送到他父亲所在的男子部落。”
“也就是说，孩子一出生，就要离开父母，交给部落？”
“可以这么说。”玄兆道，“他们认为，孩子属于整个部落，部落才是孩子的家。女子部落负责抚养和教育女孩，传授她们生存的技能、部落的历史、以及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智慧。男子部落则负责教导男孩狩猎、捕鱼、驾驭舟楫、建造房屋，以及部落间的规则与协作。”
“那……他们岂不是从小就没有父母？”
“不，不是没有父母。”玄兆纠正道，“他们有养育之恩的长辈，有教导他们的师长，有一起玩耍成长的兄弟姐妹。
只是，他们没有我们意义上的‘核心家庭’。孩子对父母的感情，可能更多是感激和尊敬，而非我们那种紧密的、排他性的依恋。部落，才是他们真正的根。”
“没有家庭，女子部落的那些生产劳作都由谁来？总不可能女子一人完成吧？”
玄兆略微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