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财富、他人的恐惧……我享尽人间极致繁华,镇压了一次又一次的起义,我得意于所有人对我的畏惧,我掌控着一切,却掌控不了时间。
我开始害怕。一种比面对千军万马、比面对母亲算计更深沉的恐惧攮住了我的心。我害怕失去这好不容易夺来的一切,害怕重新变回那个无助的、任人欺凌的孩童,害怕最终化为一抔黄土,万事成空。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逼近。
直到某个深夜,我在清理灵犀界战场带回的、早已遗忘的旧物时,翻出了一本残破的、以某种兽皮制成的古籍。上面记载了一种阴毒诡谲的秘法——夺舍。以强大神魂,强行占据他人年轻躯壳,窃取生机,延续己命。
我的手指抚过那晦涩古老的文字,心脏狂跳起来,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希望!近乎疯狂的火光在我眼中燃烧。
但夺舍条件极为苛刻,需血脉相近、资质绝佳、年岁尚轻的容器,且过程凶险万分,极易遭到反噬。
血脉相近……资质绝佳……
我想起了曾经的国公府,自打我拔除了世家,制定了所有女子需由国家统一抚养,不能归于家族的政策后,那个曾经生我养我的家族早就成为了我记忆里一页已经翻篇的页章。
我花了许久才找到了家族苟延残喘下来的人,昔日的王谢堂前燕,如今已入寻常百姓家,曾经的国公府,如今只剩下三两个男丁了。我花了数十年的时间监控着这几人,待他们成婚生下女儿后,我便开始密切地关注着十数名与我有血缘关系的女童。
二十年后,最终,我选出了十人。十个眉眼间或多或少与我有几分相似、眼神或怯懦或倔强或懵懂的女孩。她们被送入特建的“蕙质宫”,享有公主般的待遇,学习礼仪、诗书、武技……还有,如何察言观色,如何揣摩圣意,如何……竞争。
我冷眼看着她们。看着她们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逐渐适应,再到为了得到我的青睐、为了更好的资源、为了生存而开始彼此试探、算计、倾轧。我时不时给予一些似是而非的暗示和恩赏,巧妙地挑动她们的野心和恐惧。
是我,亲手将蕙质宫变成了一个华丽的斗兽场。
没有人知道这十名女童与我有着如何亲近的血缘,我不会让她们知道,更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她们之中,有一个女孩格外显眼。她叫兆曦,十三岁,眉眼最似我年少时,那份倔强和隐忍更像。她天赋极高,学什么都快,心性也最为沉稳,在暗潮汹涌中看似低调,却总能避开明枪暗箭,并偶尔给予挑衅者致命的反击。她看我的眼神,有敬畏,有渴望,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审视。
很好。这就是我为自己选定的最佳躯壳。
其她人,渐渐“消失”了。有的是“意外”落水,有的是“急病”暴毙,有的因“冲撞圣驾”被杖毙……过程都很“合理”。兆曦始终沉默地看着,变得更加谨慎,也更加…锋利。
当蕙质宫只剩下她一人时,我的寿命已趋近于无,我知道,时机到了。
很多年前,当我厌烦了数不清的起义时,我便学会了立靶子,我会宠幸一个男人,然后打着宠爱他的名义极尽奢华,这样,百姓的怒火便有了新的对象。等到时机成熟,我便会杀了这个靶子用来平息百姓的怒火。再稍微给些好处,每当这个时候,百姓就会平静很多。
我靠着这样的法子,稳定了朝政一年又一年。在我生命的最后十年,我又将这份宠幸给了一名男子。他叫温良,是个如同小鹿般纯洁,如小兔子一样柔弱的男人。
我其实不喜欢这种性格的男人,这种柔弱的无力感是我一辈子也喜欢不起来的存在。只是他有一个很好的能力,在我生命的最后十年,我已经很难入眠了。但是他的能力,能让我有一夕的安眠。即便我总是怀疑他接近我别有用心,但我也已经无所谓了。
不管他是何目的接近的我,等我拥有了新的身体,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
我借着温良的名义建造了一座摘星楼,只因书中写到,夺舍需要借助星辰的力量。哪里接近星辰?自然是越高的地方越接近。
终于,在我生命的终点,我选择了一个百年难遇的吉日,带着我所有的臣民和兆曦进入了摘星楼。我要在我生命的终点,迎来下一次的新生。
那一日我的眼底闪烁着对新生命的期待,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意外。我以为我已经算尽了一切,却发现,我永远也算不过天意。
另一名曜女出现了,她是为了我的空间结晶而来,空间结晶是我的,就是死,我也不会将它让给任何人?只是世间万物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我根本争不过这个年轻的曜女。
我的夺舍失败了,衰老躯壳里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夺舍带来的反噬和魂咒的吞噬双重作用在我残存的意识上。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