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田埂,韩非漫无目的地游荡半晌,这才慢悠悠回家。
门前立着一道眼熟的身影,在暗色中隐约可见,正是拂袖而去的张良,他提一坛封好的酒似乎在等人。
韩非心头沉沉的阴霾一瞬散开,难得漾出发自肺腑的爽朗笑声,快步走上前:“子房,我还以为你早已离去了!”
张良轻轻晃了晃手中酒坛,“今日你我二人,一醉方休。”
“好!”
屋内油灯晕开一片暖融融的黄光,木桌之上酒坛敞开,淡淡的酒香漫开一室。
韩非与张良相对席地而坐,杯盏往复,闲谈的氛围松弛又平和,连窗外晚风都显得温柔。
“明月公主,可能要成婚了。”
张良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神色如常说出了这个消息。
“啊?”
韩非茫然了一瞬,端到唇边的酒杯骤然顿在半空,“我这酒喝是不喝?”
他摇头将酒杯轻轻磕落在木案上,酒液晃出浅浅一圈涟漪。
他抬眼看向张良,眼底错愕褪去,只剩几分通透了然,低低笑叹一声,“子房,你真是半点不肯吃亏。”
他指尖轻点案上酒坛,语气掺着几分戏谑,“世人皆言君子报仇,十年尚且不晚,唯独你,半点都不愿多等……真是个急性子。”
张良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抬眼望向韩非,语声平和却藏着几分执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我张良从不敢自居君子。若是心底郁结不平便会日夜辗转难眠,倒不如先回敬几分,散尽胸中郁气,方能心安。”
他笑着调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良非君子,亦非小人,韩非兄倒不必日夜提心吊胆。”
韩非望着灯下从容淡然的张良,摇头轻笑,又抬手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
“明月公主要成婚了?”
“华阳太后年事已高,临终前的心愿便是亲眼看见公主成家,她和蒙恬早已定下婚约,成婚一事自然该提上日程了。”
??韩非闻言扬唇一笑,端起酒杯斜睨着他,“这秘事,旁人无从知晓,你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韩非兄可以猜一猜。”
韩非挑眉,“卫庄不会关注这种事,你这么快得到消息必然不是来自什么埋藏已久的眼线,那么这消息必然是来自韩国故人?”
韩非慢悠悠直起身,衣摆轻扫过案边书卷,在屋内闲散踱了两步,目光斜斜掠向张良,语气漫不经心却满是笃定,“墨鸦、白凤,消息定然出自二人其中之一。白凤素来寡言少语,本性更为纯良,这样的闲话他不会说,想来便是墨鸦告知于你?”
张良低笑出声,眼底满是赞许,拱手浅浅一揖:“韩非兄果真见微知著,区区细微之处,便能推得这般透彻。”
“确实是墨鸦所言,他还特意提醒我,一定要告诉你。”
韩非摇头失笑,“公主要成家了……”
张良定定看着他,“韩非兄,你不伤心?”
他本来是打算一走了之,只是满心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从前规划好的前路尽数被韩非撕碎,他彻底迷失了方向。
韩国还未覆灭之时,他一心励志救国、振兴故土。国破家亡之后,报仇复国本是他唯一笃定的归途。
可这条早已认定的路,却被自己昔日奉作先驱、视做指路明星的韩非,亲手毫不留情地否定,无疑是在粉碎他的理想和信念。
韩非在他这里的角色转变跨度太大了,可以说是从人生导师变成梦想粉碎机,这样的落差横亘心头,他一时半刻根本无法承受。
(作者说: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