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个群演穿着文武朝服站在广场上,花绿绿一片。副导演拿着喇叭站在台阶最高处往下喊:“所有人听口令,从南侧宫门进场,文官左武将右,两列纵队,步子要稳,不许东张西望。”
第一遍走位开始。
摄影机在轨道上架好了,张谋子坐在监视器前面,手里拿着取景框。李健群站在景片旁边盯着朝服的颜色搭配。
开拍。
“Action!”
五百人动了。
前三排的文官还行,步子算齐整。但从第四排往后全乱了。走得慢,跟散步一样,有人在队伍里晃着膀子,有人头扭来扭去看摄影机,有人干脆站在原地不动等着前面人走完了才迈步。
张谋子看了十秒钟,拿起对讲机:“Cut。”
副导演跑下台阶去重新整队。
第二遍。
还是一样。前面走后面不跟,中间断了好几个口子,队伍歪歪扭扭跟蛇一样。
“Cut。”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全过不了。
张谋子把对讲机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广场边缘往下看。五百个人站在底下,有人蹲下了,有人掏出烟抽上了,有人开始聊天。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人群里有三四个人在走动,矮个子,穿着朝服但没戴帽子,在队伍之间穿来穿去,跟这个说两句话,拍那个肩膀一下。说完话那人就更慢了,跟定在地上了一样。
孙大彪的人。
张谋子回到帐篷里,对张红旗说:“有人在底下搅和,故意让群演磨洋工。”
张红旗没抬头,手里翻着拍摄计划表:“拍了几条了?”
“五条,没一条能用的。”
“继续拍。”
张谋子看了他一眼,拿起对讲机出去了。
上午十一点半,王先农从板房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个本子。他后脑勺的纱布换了块小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但精神头够用。
他在帐篷旁边站了五分钟,翻了翻本子上记的数字,走到张红旗面前把本子递过去。
“今天计划拍十八个镜头,到现在完成了两个。一个朝臣入场的远景,一个宫门全景。其余全废了。照这个速度,今天的进度只有原计划的十分之一。”
张红旗接过本子看了一眼,合上放在桌上。
“每多拖一天多烧多少?”
“三万。”王先农说,“加上群演的日结,四万五。”
张红旗站起来了。
他走出帐篷,往广场南边那张折叠桌走过去。
刀疤刘还在那儿坐着,今天没喝酒,喝茶,旁边孙大彪站着。桌上一壶铁观音,两碟点心。
张红旗走到桌前。
“刘哥,群演这个状态,戏没法拍。麻烦你跟底下人说一声,把纪律整顿整顿。”
刀疤刘端着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没看张红旗:“总,群演也是人。一大早站到现在,累了,正常的。你让人歇,下午再拍。”
“上午才走了五遍,站着没动的时间比走的时间长。”
刀疤刘把茶杯放下:“张总,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的人,我了解。你们导演要求高,一遍一遍折腾,谁受得了?”
张红旗看着他。
刀疤刘翘起二郎腿,拿手指头敲着桌面:“你要是想让他们卖力气干,也行,加钱。”
“加多少?”
“效率奖金,一人一天再加三十。五百人,一天一万五。”
张红旗没说话。
刀疤刘往椅背上一靠:“这钱不多,张总你们大制作,不差这点。给了钱,我保证下午他们精神抖擞,一条过。”
帐篷那边,刘浩攥着拳头站着,牙咬得咯吱响。
张红旗把手揣进裤兜里,看了刀疤刘三秒。
“不加。”
刀疤刘眉毛挑了一下。
张红旗转身,走回帐篷。拿起对讲机按了频道键,声音传遍整个片场:“所有人注意,下午拍摄取消,全体休息。群演原地解散,明天早上六点再集合。”
对讲机里安静了两秒,副导演的声音传来:“张总,确定停?”
“确定。”
张谋子从台阶上走下来看着帐篷方向,没说话。
广场上五百个群演听见喇叭里的通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三两两开始往换装区走。
刀疤刘的折叠桌旁边,孙大彪凑到刀疤刘耳朵边说了句什么。
刀疤刘摆了摆手,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不急。停一天,烧钱的是剧组,跟他没关系。群演日结的工资照样拿。他们拖得越久,吃得越多。
下午一点,片场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