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全拉着帘子,车厢里没开灯。三十个人坐在里面,没一个说话的。
大巴在影视城南门外面的停车场停了。车门打开,三十个人鱼贯下车。清一色短发,站姿笔直,年龄二十五到三十五之间,眼神干净利索。
领头的一个,寸头,国字脸,脖子粗,穿着件灰色polo衫,走到路边站定,回头清点人数。三十整。
一辆面包车从影视城里面开出来,停在大巴旁边。张红旗从副驾驶下来了。
寸头走上前,站定,没敬礼但脚跟并了一下:“张总,安保队全员到位。队长周铁军,报到。”
张红旗跟他握了手:“辛苦了,进去说。”
三十个人分两批上了面包车和大巴,从南门侧面的施工通道开进影视城。凌晨的影视城没人,路灯照着空荡的仿古街道。
板房里。张红旗把一沓工作证和场务服装推到周铁军面前。
“从明天起,你们三十个人全是剧组场务。分三班倒,片场二十四小时有人。”
周铁军翻了翻工作证,照片已经贴好了。
张红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里面是两个人的照片和基本情况。一个叫刀疤刘,一个姓苟。他们在片场的一切行为,拍照,记录,时间精确到分钟。”
周铁军把信封接过去揣进胸口口袋里。
“还有一条,”张红旗看着他,“不主动动手。他们骂人、推人、打人,你们不动。拍下来就行。”
周铁军点了下头。
“除非我的人有生命危险。”
“明白。”
张红旗站起来:“去休息,明天五点换装上岗。”
三十个人分散到片场后面三间临时宿舍里。灯灭了。影视城恢复了安静。
第二天下午,片场照常开工。五百个群演在广场上排队走位,张谋子在台阶上拿喇叭喊。
刀疤刘照旧来了,桌子一支,瓜子一摆,翘着腿看戏。
他没注意到,片场四个角落多了八个穿灰色场务背心的人。站得远,不显眼,但视线全往他这边落。
刘浩下午三点离开了片场。
他换了件白色短袖,穿了双运动鞋,没开车,步行出了影视城东门。
顺着镇上的主路往北走了十五分钟,拐进一条窄巷子。巷子两边是三四层的自建房,外墙贴着白瓷砖,电线杆子上的线缠成一团,地上污水横流。
城中村。群演住的地方。
刘浩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看见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裤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个馒头啃着。脸晒得黑,瘦,颧骨高。
“大哥,借问一下,群演住这片儿的多不多?”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也是来跑龙套的?”
“对。”
“多,里头全是。四块钱一晚上一个床位,大通铺。”
刘浩往里走。
第三排房子的一楼,门口摆了个煤炉子,四五个男人蹲在地上吃饭,搪瓷碗里是白饭加咸菜。
刘浩走过去蹲下了,从兜里掏出一包烟,中华,散了一圈。
几个人眼睛一亮,接了。
“兄弟,干什么的?”一个光膀子的年轻人问。
“我也跑群演的,刚来横店,打听打听行情。”刘浩点了根烟,“你们今天上工了?”
“上了,大明宫那边,站了一上午。”
“多少钱一天?”
光膀子的年轻人吸了口烟:“十块。”
刘浩手里的烟顿了一下。
十块。剧组付的是九十。中间八十块全被刀疤刘吃了。
“十块?不是说三十吗?”
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摇头:“三十是以前。刀疤刘接手以后改了规矩,群演一天十块,多的他收走,说是管理费。”
“那你们不能自己去剧组接活?”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那个四十来岁的开口了,声音压得低:“试过。去年有个老李头,自己跑去剧组门口蹲活儿,第二天被人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顿。肋骨断了两根。从那以后没人敢了。”
“谁打的?”
“刀疤刘手底下那帮人,孙大彪带的队。”
刘浩把烟灰弹在地上。
他左手不经意地摸了一下裤兜,裤兜里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录音机已经开着了。
“那你们签合同没有?工资条有没有?”
“什么合同?”光膀子的年轻人笑了,“去的时候登个记,写个名字,干完活当天晚上到福满楼一楼领钱,十块钱现金,连个收据都没有。”
四十来岁那个又说:“有时候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