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躺着的是谁?
那个人陷在雪白的被褥里,身上插满了管子。
原本合身的病号服,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颊深陷下去,颧骨高高突起,脸色呈现出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蜡黄。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那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生命迹象。
贺津荣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想要去握住父亲的手。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怕。
怕一碰,这最后一点生命力就散了。
视线落在父亲的手背上,上面布满了一块块青紫色的淤斑,那是长期输液留下的针孔和皮下出血。那是一双曾经签过无数亿万合同的手,也是一双曾把他高高举过头顶的手。
现在,它就那么无力地摊开着,指甲盖泛着灰白。
贺津荣终于还是握住了那只手。
凉。
这是第一感觉。
粗糙。
这是第二感觉。
“爸。”
贺津荣低低地叫了一声。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眼皮紧紧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贺母站在一旁,眼泪又忍不住了,背过身去偷偷抹泪。
“医生怎么说?”贺津荣没回头,眼睛死死盯着父亲起伏微弱的胸口,声音很轻。
“说是脑干出血,量不大,但位置太还要命。”贺母哽咽着,“能不能醒过来,全看造化。这几天一直这样,有时候手指头动一下,医生说是无意识的神经反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