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害嗨,谁不知道啊,天下都传遍了,我就早说奇怪了呢,怎么开国皇帝跟鬼迷心窍似的,把皇位传给大将军干嘛,感情大将军替他养儿子来着。”
“你没见过大将军吧!英武不凡,非常人之姿啊。”
众人热火朝天聊着,一看酒楼里经常来沽酒却从不肯说话的老谷头发言了,立刻围了上去:“哟!老谷头,难得您老人家肯屈尊跟我们聊上两句,说说呗。”
老谷头一甩酒葫芦,扫倒一片年轻人,“说什么啊,大将军一杆银枪凌冽生光,比云岭道的雪还要寒上三分……”
话音未落,有个高挑的秀才抢过话头:“诶诶诶,《出云记》就是演的大将军啊,”他咳咳清完嗓子,操着戏曲唱腔开了嗓:“话时迟那时快,大将军打马前去,枪花缭乱,于万军中一枪挑落贤朝将军项上人头!”
“嘁,全大宣戏楼里最好的角儿也比不上大将军一根毫毛。”老谷头晃晃悠悠跨出了酒楼,肩上搭着自己老旧的葫芦,腿一瘸一拐的,哼唱着歌谣渐渐远去:“可惜,小后生们生不逢时喽……”
二楼雅间中两位俊雅公子临轩而坐,静静看着街市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听到酒楼里的动静,白衣的公子起身往房间里挪,黑衣公子忙不迭扶着他。
白袍堆垂,将青年颀长精瘦的身形遮掩了大半,却隐约可见肚腹处有一道不同寻常的弧度。
谢行舟含笑听着楼下的动静:“他们在谈论周寄将军。”
如今谢行舟月份渐长,每出门一次李昭沉都如临大敌,生怕他跌了撞了。
坐着怕椅子不稳会把他宝贝心肝儿给摔了,站着时时要看房梁是不是有倒塌的迹象,立在旷野怕有猛兽,行在街市怕有人不长眼……
总之,李昭沉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恨不得眼珠子和耳招子见天黏在谢行舟身上。
但谢行舟的话,他还得接,不能让谢行舟觉得没趣儿,农太医说心情郁结不利生产,于是他立刻回话:“是是是,我听见了,他们在说周寄将军。”
先前自北溟回到云州时,谢行舟远眺皇陵,隐约发现一丝死气。
待局势初定后,他们腾出功夫去探查皇陵,首先去的思陵,郑浓的遗骨当初被和脱部放置在轻壤峰,日日受神识煎锁困,最后由谢行舟的无识途咒得了解脱。
可思陵陪葬陵被放进了什么东西,终究是李昭沉心头的一块心病。
应青雪和谢行舟初靠近思陵,便被吓了一跳,偌大的思陵上空笼着一层孤寂气息,郑浓的陪葬陵的墓道已被重启,腐土的湿冷气息在入口处也能闻到。
李昭沉不让谢行舟下墓,耐不住谢行舟实在讨厌有始无终的结局,缠了应青雪和李昭沉半天才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护着进了里面。
斜向的墓道一路向下,陵墓中只有三人的呼吸在死寂的黑暗中起伏,墓道两旁夯土壁上的灯饰被添了油燃着,一簇簇活泼地跳跃着。
到了墓穴中,墓顶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方神兽的彩绘依然鲜艳,北斗七星正对着一具精心雕刻的汉白玉棺。
禁军已经将盖子摘了,力士引路托莲花纹的棺床气势斐然,应青雪和谢行舟伸头往棺椁内看。
棺内并无他人,而是一个半人高,栩栩如生,上了彩漆的木头人,棺壁上也有不少符文勾连。
应青雪与谢行舟四目相对,惊诧讶然。
李昭沉看不出什么门道,颇有求知欲地问:“伯母,这里面的木人是何作用?”
应青雪许久才开口:“这是巫蛊傀,取人毛发、血肉与木傀儡相融而成的,棺壁上勾连的是困魂阵。”
“云州和北溟距离并不远,这棺内的困魂阵正好能与神识煎相勾连起来。”
“北溟那边的神识煎困着郑浓神识源源不断生出煞气,煞气顺着勾连的阵法传回皇陵内,既能困住这巫蛊傀中的魂魄,又能混杂皇陵的龙气,长此以往,有损国运。”
谢行舟思路豁然开朗:“我当初就觉得奇怪,北溟人大费周章在轻壤峰又是布蚀骨吞阵,又是布神识煎的,弄出那么个险境,怎么看也不像只是为了惩罚他们族内不听话的人。”
神识煎已破,困魂阵自然也已不复存在,谢行舟看到的死气是神识煎还未破时传来的,未被消解完全的煞气的一部分。
李昭沉上前去取那木傀儡,纳闷道:“可是这傀儡中被困的魂魄又是谁?”
谢行舟不假思索:“必然是与干爹关系非同寻常之人。”
话音还未落,被拿起的木傀儡背后飘飘摇摇落下一张残脆的黄符,符胆、符身、符脚齐备,大喇喇围着中间的名字:周寄。
呃……三人哑然。
好一段孽缘啊。
处理了墓穴内的东西,换上新的棺椁,李昭沉没有将郑浓的遗骨按他所说放在远云坡,而是仍旧葬在思陵的陪葬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