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丢了吗?”
郑裕接过那册书,笑嘻嘻的:“干爹,孩儿自入宫就在采买局,没入宫时还常给人劁猪呢,干了那么些年,想忘也忘不了啊,要不是遇上您,我还在采买局出不来呢~”
郑浓反手把他推进殿内,吩咐道:“去吧裕儿,里面的人……你给个痛快,别让他难受。”
照花殿四下檐角挂着金铃铛,风一吹叮铃叮铃的清脆声音响个不停,明明是调皮活泼的调子,落在谢行舟耳中,却比哀乐还悲上几分。
照花殿是宫内最高的殿宇,百阶直上,其他宫殿分居照花殿两侧,站在此处向下看,宫内景象一览无余。
郑浓双手抄着,背对着殿门,视线虚浮望向前方,照花殿层层阶梯下铺着直直的青石板路,一路延伸到深深的鲜红宫墙,与这些殿宇成合围之势,如一张吞人的血盆大口,寂静漠然地把所有青春、鲜活、美好、肮脏、算计都吞噬其中。
一入宫墙,便如沿着这条青石板路前行一样,碰到宫墙就又得折返回来,是一生也走不脱的宿命。
“干爹!!——”郑裕嚎着跑了出来,脚步慌乱,过门槛时一踉跄差点摔倒,郑浓收回漠然审视宫闱的视线,转过身:“怎么了?裕儿。”
郑裕摸摸被一拳打得冒星星的左眼,感觉有点头晕,他靠在柱子上强撑着回话:“干爹,那人不让我碰!他是疯子吧,一句话不说直追着我打,他要打死我!”
终究避不过,郑浓叹了口气,提步进了里间,丝帕垂落在桌角,包着东西摊在眼前,一本《内宫秘法》,一把泛着寒光的小刀。郑浓视线划过桌子上的东西,很快移开,温言劝慰道:“阿昭……若我不在,裕儿的胸怀襟抱不能擎天下,只能给你当个副手。宫里宫外,脏东西太多,我的时间不够了。”
短暂的哽咽一瞬后,他又变成了权势滔天、无所不能的大内官:“不消我多说,你该懂的,盯着宛儿的人太多,宛儿才一岁不到。你若想他活,就得留在他身边,在他身边……只有这一条路。”
李昭沉静静地看着他,事到如今,别无他路,只是他仍心有不甘,满怀希冀看着这个比他阅历深厚太多的人,希冀他能开天裂地指出条别的路来,多苦多难他都能忍。
郑浓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不知过了多久,李昭沉整个人都黯淡下来,他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出去吧,我自己来。”
郑浓不知什么时候退出去了,偌大的照花殿只有李昭沉和虚空立着的谢行舟二人。
李昭沉随意拿起那本书翻了一遍,而后拿起那把刀柄缠了红线的小刀,小刀在他手指间旋转飞舞,寒光湛湛。
他爹黎溯将一身绝学刀法教给他,他第一次用刀,要用在自己身上。
李昭沉嗤笑一声,撩起下袍。
泪珠连绵不绝,眼前景物濡湿一片,谢行舟踉跄着扑上去试图夺下李昭沉手中的刀子:“不要……不要!”
透明的身体穿过了桌子,穿过了床榻,穿过了李昭沉的手臂……
他的行动徒劳无功,谢行舟失声痛哭,泪如雨下。
突然,身后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掌盖上了他的眼睛:“阿竹,别看。”
眼睛落入一片黑暗,谢行舟没看到眼前重重深殿锁孤人,飞花似雪,树下少年一夜白头,银发如瀑。
后背撞进了熟悉的怀抱中,李昭沉将永远不想让他知道的过往,埋入地下三千尺,无垠黄泉乡。
照花殿、深红宫墙、郑浓、郑裕和李昭沉统统消失不见。
谢行舟回头,只看到望进他眼中的一片似水温柔。谢行舟扑在李昭沉身上,难过的止不住泪水。
那只温暖的手揩掉他眼角晶莹的泪液,柔声安抚:“别哭了,宛儿看见要笑话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