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盗用火器但立即归还,并没有酿成大错,百姓被人杀害,潞王也只有管教不严之罪。
若依照这两种罪名,那对潞王禁足半个月就行了。
李太后这番话,看似冠冕堂皇,实则避重就轻。
对潞王盗用最新火器易引发外族仿制造成严重后果,绝口不提。
对潞王利用西郊院子,违制展现皇家器物,泄露朝廷财政机密,导致官商勾结,牟取暴利,绝口不提。
对潞王利用卑劣手段(拉皮条)聚集商人,在民间掀起低俗不正风气,绝口不提。
小万历看向张居正与沈念,道:「元辅、沈卿,潞王年幼,久在深宫,不知外在之险恶,朕觉得潞王的心思还是好的,他想著为朝廷分忧,自食其力,这应该也是受到今年诸多宗室子弟纷纷弃爵经商的影响,但是他没有意识到此事的负面影响。」
「朕觉得,首先对西郊院子进行封禁,对潞王牟利所得的不义之财全部————
全部收缴于内廷,此外,对潞王身边的那几个挑唆者进行严惩,火器杀人案的幕后主使是孙久的干儿子孙钰,对其处以极刑,对偷盗火器的火器营管事于今流三千里,至于潞王,有管教下属不严之责,朕勒令他年内闭门思过,不得出宫,二位以为如何?」
听到此话,跪在地上抽泣的潞王忍不住微微点头。
此乃他能够接受的结果。
李太后也微微点头,表示满意。
而张居正与沈念的脸色都变得阴沉下来。
就在沈念准备站出之时,张居正率先站了出来。
「圣母太后,陛下,臣以为此惩罚过轻!」
「潞王殿下只有管教下属不严之罪的前提是,他在百姓齐满仓被杀后,方知承奉太监孙久假借潞王殿下之名指使兵部火器营主事于今盗走了火器,而当下明明是殿下授意而为。臣不能隐瞒殿下授意而为之事,然不隐瞒此事,若仍这样定罪,那恐怕三法司与科道言官们都要上奏反对此惩罚了!」
小万历不由得黑了脸。
他已经准备好了台阶,但张居正就是不顺著台阶朝下走。
「那元辅以为该如何定罪呢?」小万历拉长声音问道,语气已有些不满。
张居正缓了缓,道:「依照《大明律》,私自制造或盗用火器者,一件杖八十,然潞王殿下身份贵重,自然不能用刑,臣建议令潞王殿下撰写罪己书,公开承认所有罪过!」
「不行!」李太后听到此话,直接站起身来。
皇家的脸面比天大!
此事若公开,若被认为都是潞王授意,那西郊院子那些淫乐之举都会与潞王绑定。
十四岁就学会了拉皮条。
这让李太后百年之后根本无法向列祖列宗交待。
听到「不行」二字,张居正朝著李太后微微拱手,不再说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小万历。
张居正对付李太后的方式,向来都是寡言以对。
然后将压力转移到小万历身上。
一旦选择与李太后理论,后者最多说三句话就会开始哭,且还是间歇会说」
不听不听我不听」那种。
为臣者,令太后大哭不止,是有大罪的。
故而,要解决问题就不能与李太后理论。
小万历面带难色,他看了一眼下方低头不言的沈念,本欲张口问一问沈念,但转念一想,依照沈念的脾气,绝对会站在张居正那边道一句:臣附议!
询问沈念,会让他更加被动。
小万历想了想,道:「元辅,眼看就是年节了,大可不必如此。潞王才十四岁,尚未婚配,若公开此事所有细节,特别是那些荒淫之事,还让潞王如何做人?」
张居正想了想。
「陛下,臣知那些荒淫之事非潞王殿下组织,可在公开认错的文书上写明潞王不知玩乐细节,但罪己书必须写,仅凭潞王殿下授意下属盗用火器于私用,便必须写罪己书!」
「因为此举已有摇动大明江山社稷之嫌!一旦掣电铳外流,进入北境,被蒙古人人仿制,造成的后果不敢想像,可能会使得朝廷多花百万两银军费,可能会导致成千上万兵丁的伤亡,必须公示,以做效尤!」
「此乃臣的底线,圣母太后与陛下若不同意,那此事可以放在朝堂上,令百官来廷议!」
廷议二字,直接将小万历噎得没了话语。
一旦朝堂廷议,那此事相当于完全公开,官员们抨击潞王会抨击得更厉害。
文官们倚仗著祖宗之法,倚仗著对大明江山的守护初衷,怒怼潞王,不但无错无罪,而且还能谋个好名头。
顿时,殿内变得安静下来。
小万历低著头,李太后与潞王轻声抽泣,张居正与沈念都低著头,宦官方平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