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守备厅，前堂，大门紧闭。
门内人声鼎沸，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整座屋顶。
锦衣卫千户齐虎站在门外，耳朵竖起。
吵架他不管，但一旦里面有动手的声音，他立即就会冲进屋内，保护沈念。
大明官员，一言不合，打架斗殴乃是常有之事。
齐虎绝不能让沈念挂彩，不然他的仕途就彻底完了。
厅堂内。
南京官员们吐沫横飞地抨击著赵锦提出的南京冗官冗职裁革策，情绪尤为激动。
沈念与赵锦皆面无表情地聆听著，并未立即反驳。
二人都经历过这种「敌众我寡」的场合，正确的做法是先认真聆听，提取对方观点，然后待对方发泄完毕后，再一一反驳。
不然很容易演变成全武行。
约一刻钟后，南京各衙门主官的声音渐渐稀落下来。
赵锦看向沈念，沈念朝其微微点头。
点头，意味著沈念认可他提出的冗官冗职裁革策。
顿时，赵锦挺起胸膛，看向周围诸官。
「诸位，老夫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你们讲出一条值得老夫反驳的理由！」
「此策为公不为私，而诸位心中只有门户私计，你们要不要换个角度，从公忠体国、食君之禄为君分忧的角度想一想理由？」
这位曾弹劾过严嵩，曾被投入诏狱拷问四十余次的越中四谏之一。
一开口，就能让别人闭嘴。
门户私计四个字，精准概括了这群人反对的理由。
厅堂内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南京官员们的底气之所以不足，是因他们对朝廷而言，确实没那么重要。
当下，南京城一众与京师重迭的衙门，象征意义多于实际意义，越来越边缘化，对朝廷决策的影响力微乎其微，主要职能是辅助朝廷掌管南直隶。
赵锦主张裁革的官员官职也确实是可有可无。
一时间，厅堂内的气氛有些尴尬。
这时。
南京兵部尚书兼参赞机务凌云翼看向沈念，道：「不知沈阁老觉得赵部堂提出的裁冗官冗职策如何？」
唰！
官员们齐刷刷看向沈念。
只要沈念不是完全力挺赵锦，他们便敢大闹特闹。
要么逼迫赵锦重新拟策，要么将赵锦从南京吏部尚书的位置赶下去。
沈念目视前方，高声道：「本阁以为甚好！」
说到「甚好」两字时，沈念故意抬高了语调。
听到此话，很多官员的脸色都阴沉下来。
若依此策执行，南京诸衙将更没有存在感，而他们安排在下面的门生、故旧、亲信等都会受到波及。
南京，将不再是他们的南京。
沈念环顾四周，接著道：「南京城没有官员比赵部堂更了解南京官场现状，本阁对赵部堂之策无一字要改，将全力支持！」
「诸位若有异议，无须与本阁辩驳，可直接呈递奏疏到京师，不过，诸位定要找好理由，不然反对此策，就是反对朝廷新政！」
沈念突然为反对者扣上一个大帽子。
凌云翼不满地看向沈念。
「沈阁老，此话似乎有威胁之意，您太瞧不起我们南京的官员了！」
唰！
距离沈念约五六步的凌云翼，朝著沈念迈出一大步。
唰！唰！唰！
厅内的南京诸官，除赵锦外，齐齐朝前走出一步。
沈念面色如常，不但没有退后，而且朝前走到凌云翼面前，直直地看著他，道：「本阁不是威胁，而是警告！」
「接下来，你们可以鼓动下面的官员反对此策，可以联合数百名南京官员署名弹劾本阁，可以编造出任何反对此策的理由汇禀朝廷！」
「不过，在做这些之前，本阁建议你们想好理由，不然陛下与内阁必然会相信我，而不是相信你们！」
沈念一副皇帝宠臣姿态。
京师宠臣外加阁臣与钦差身份，与这些官员相比充满了优越感。
说罢。
沈念没有理会身旁的凌云翼，大步走到官员们的面前。
「诸位，本阁做事，向来喜欢开门见山，本阁明确告诉大家，裁天下冗官冗职策，势在必行，赵部堂的执行之策，本官完全认同。接下来，你们若配合此策，咱们便愉快地完成此事，事毕之后，本阁为整个南京衙门向陛下请赏，让天下人看到南京诸衙官员的胸襟与气魄，我好，大家好！」
「若不配合，那抱歉，本阁将与你们死磕到底，将南京城诸衙当作一个反面典型处理，凡阻碍此策执行者，本阁保准他在裁革官员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