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之中,宜脸皮厚。
沈念在南京吏部尚书赵锦的门前等了不到半刻钟,便被请入前厅。
还不待赵锦开口。
沈念便率先道:「赵部堂,无须准备酒菜,麻烦府内厨子为我们三人各下一碗清汤面即可。」
赵锦方才知沈念要来吃晚饭后,本想见面后婉拒。
因为他不喜七碟八碗地招待官员那一套,但见沈念的要求不高,当即望向门口的家仆,道:「下三碗剪刀面!」
随后,宾主落座,赵锦命人端上茶水。
「沈阁老,不知此时来老夫家中有何事?若是公事,应在南京守备厅或吏部衙门说,若是私事,老夫与沈阁老并无私交吧!」
赵锦乃是一名非常传统的士大夫官员,外加一心想要致仕,一句客套话都不愿对沈念讲。
沈念微微一笑。
「公私兼办,只能在赵部堂家里说。」沈念摸了摸肚子,道:「待吃完面,咱们再细聊!」
随即。
沈念轻啜一口茶,道:「赵部堂,您在南京数年,应该吃遍了南京美食,可否介绍几样,我们有空也去尝尝!」
赵锦见沈念转口不谈正事,只能顺著他的话聊下去。
于是乎,二人闲聊起来。
从南京美食说到南京天气,从赵锦家的装修说到南京守备厅的装修过于俗气,从今夏百姓的收成说到秦准河上的红船—
沈念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完全不似一些官员,开口必有所暗指或隐喻。
赵锦刚开始聊时,还在猜测沈念到底想说什么,但听多了沈念所问的问题后,确定沈念就是纯粹与他闲聊。
沈念如此做。
是为了让赵锦心中急躁,急于知晓自己寻他作甚。
人在心情急躁的情况下,最容易展露心绪,道出心里话。
不多时。
三碗卧著荷包蛋的清水剪刀面端了过来,还附带著一盘麻团。
沈念端起碗,道:「赵部堂,我们便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赵锦面无表情地说道,他从未见过沈念这种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官员。
当即,沈念、王嘉、齐虎三人便抱著碗吃了起来。
有什么样的上官,就有什么样的下属。
沈念吃得狼吞虎咽,王嘉与齐虎也都饿了,外加觉得沈念这样做可能有所目的,故而配合著沈念,沈念如何吃,他们便如何吃。
片刻后。
沈念吃饱喝足,又喝了两口茶水,见赵锦已面带焦躁之色,才缓缓开了口。
「赵部堂,我今夜登门拜访,乃是为了两件事。」
「其一,归还赵部堂这份请辞奏疏。」
「非我不愿呈递,而是赵部堂请求致仕的理由不真,赵部堂称自己年老体弱,已不能完成日常公事,但我见到的赵部堂,明明是满面红光,精神抖擞,无任何病态,我不能帮著你欺瞒陛下!「
在沈念说话的同时,王嘉将赵锦的请辞奏疏放到其身边的几案上。
对此,赵锦无话可说。
以病乞修致仕,乃是官员们请辞的常用理由,毕竞有些实话是不能说的。
赵锦没有反驳。
就在他等沈念说第二件事时,沈念突然问道:「赵部堂,冒昧地问一句,你请求致仕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赵锦微微皱眉。
他总不能说,他厌恶当下之新政。
「老夫老了,累了,干不动了!想休息了!」赵锦说道。
「这样如何?待执行完南直隶的裁冗官冗职策,您再致仕!」
赵锦撇嘴看向沈念。
「沈阁老,南京城的部堂官有二十多位,无论是哪一位执行此策,都比老夫更有效率,都比老夫更能让朝廷满意,何必要让我执行呢?」
沈念认真地看向赵锦。
「因为你是南京吏部尚书,整个南京城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南直隶的官员,并且,南京诸堂官中,我只觉得您处事公允,不偏不倚!」
「其他人,我不相信!」沈念提高了声音说道。
听到此话,赵锦不由得一愣。
他在南京守备厅请辞丝毫不给沈念面子,外加他执行此策甚是缓慢,沈念不可能看不出他排斥执行此策。
然沈念对他竟还有此等评价,让他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
赵锦想了想,道:「沈阁老,老夫真的不行,你还是另选良官吧!第二件事是什么?」
沈念站起身来,看向王嘉与齐虎。
二人立即会意,朝著二人一拱手,然后向门外走去。
赵锦朝著身边的两个仆从摆手,让他们也出去。
很快,房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