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内就剩下赵锦与沈念两人。
沈念看向赵锦。
「第件事是:我想问问赵部堂,为何如此厌恶新政?」
赵锦嘴角一颤。
能如此直白地问出这句话,沈念还是头一个。
当下官场,言新政的不是,实为大逆不道,轻则降官,重则罢职。
「赵部堂放心,我若想害你根本无须套这类话,就凭你今早在南京守备厅撂挑子,我就能让朝廷重惩你,烦请赵部堂说实话,不然我今晚就白来了,或许你的话能帮到朝廷、帮到天下黎民呢!」沈念补充说道。
沈念的后半句话让赵锦的脸色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他望向沈念真诚的眼神,选择相信后者。
「你猜的没错,老夫确实厌恶新政!老夫厌恶张居正臣权过重,厌恶使得天下官员怨声载道的考成法、清丈田亩、一条鞭法,也厌恶你所言的苦一苦百姓不如苦一苦官员!」
「老夫知晓新政改革的所有策略都是为了强国富民,也知这些策略的本意是好的。但是——过猛!过刚!过直!」
「张居正的一系列措施,皆是法家作风,数年来已积累无数仇怨,一旦张居正致仕或失势,所有的变法之策都会被否定,大明还将会回到原有秩序,当下所有的盛景都将会是昙花一现!」
「你莫以为自己能接张居正的位置,也能如他那般力挽狂澜,一旦陛下亲政,你就不可能独揽大权,后面无数代表著官僚、勋贵、地主利益的人会将你拉下来,会否定当下所有的政策,包括现在的裁天下冗官冗职策。」
「那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不过就是骗骗百姓的假话,大明天下之根基不是百姓,而是天下的官僚、勋贵与地主阶层,作为官员之首,若得不到他们的支持,根本无法成事!」
「目前,新政改革的路走错了,你们走的是一条折腾天下官员、勋贵、地主利益,让百姓尝一尝甜头然后日后将会更苦的断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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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番话,沈念顿时明白赵锦为何厌恶新政了。
在他眼里。
大明所有的新政策略都是逆官僚、勋贵、地主阶层而行,而之所以能这样做,是因为张居正这位权力空前的首辅,他一旦离位,这些利益受损者必然反扑。
他猜的很对,张居正身死后,确实是人亡政息。
但有沈念在。
绝对不可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沈念看向赵锦,问道:「那您觉得,当下应该如何改进新政?」
「厚待天下百官,诸多激进之策,缓缓图之,走一条天下官员与百姓都能接受的改革之路。「
简而言之,赵锦之意是当下用力过猛,需要缓一缓。
沈念摇了摇头。
「赵部堂,你觉得当下新政已对官僚、勋贵、地主阶层迫害过深,他们日后必将反扑,但我觉得才刚刚开始!」
「隆庆元年,张阁老便开始布局新政改革,此举不是张阁老想做,而是不得不做,因为田地兼并太厉害,因为国库的钱已经养不起庞大的官员体系与越来越多的宗室!」
「新政最直接的目的,不是要剥削哪个阶层的利益,而是改变朝廷没钱的现状。」
「要让国库充裕,自古以来,都只有五条路可走。」
「其一,出现能使得田亩产量大幅度增加或提高所有人劳动效率的技术(如农业革命、工业革命等)。」
「其二,外在有巨量财富涌入大明。」」其三,开战,对外抢掠。「
「其四,新政改革,即抢掠既得利益阶层。」
「其五,加税搜刮普通百姓。」
「第一条路朝廷在走,即提升匠人地位,对各种发明进行奖励;第二条路便是海上贸易;第三条路行不通,此举不符合大明国策。」
「至于第四条路与第五条路,我倾向于第四条路。因为既得利益阶层发展到现在,若再不限制,他们将会把国财全都搬到自家私库,他们会逼得百姓不得不造反。」
「我说这些,只为了证明一点:新政改革,抢掠既得利益阶层是救国的最佳途径,缓则必败!」
赵锦很认真地听著。
沈念有些话语用得很新颖,且将当下所有新政策略的目的都说透了。
而此刻,在距离前厅大门有五六步的地方。
王嘉、齐虎,还有赵锦的两个仆从都站在那里。
四人听不到屋内到底在说什么,但却能听出沈念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在吵架。
齐虎看向王嘉。
「里面吵得貌似很凶,不会——不会打起来吧?」
王嘉一脸轻松地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即使打起来,咱们阁老也不会吃亏!」
听到此话,赵锦的两名仆从顿时慌了,当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