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对峙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莫名奇妙穿到了后妃身上的,真正的帝王天子,顾元麟,此刻神色莫测的睨着盛清玥——他自己原本的那张脸。

    他在主位上端坐着,盛清玥有些惶惶不安地在一旁垂手站立,殿内一时极静。

    气氛是微妙而沉重的,可场面瞧着,却有些滑稽了。

    一脸阴沉坐着的皇帝顾元麟,虽气势不减,可却顶着一张清丽秀雅的女人的脸,而身穿龙袍占据着他身体的人,实际却是大选刚入宫的一个低位后妃。

    顾元麟心中愤懑,烦躁,诧异又惊恐,恨不得一剑剜了这个占用他身体的盛婕妤,可理智却告诉他,不可轻举妄动,事情真相不明,若这个盛清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自己是否又能完好无损?

    皇帝二字,不仅仅是无上尊荣,更关乎国运,关乎大陈王朝的根基,关乎天下之安危。

    这件离奇又诡异的事情,究竟是何缘故?他从醒来发觉不对后,即刻敏锐地观察周遭事物,可除他自己以外所有人,似乎都一应如常,一时找不出症结所在,便立刻想办法来正乾宫,必须亲眼看看究竟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意外。

    见到眼前这个‘皇帝’后,几番试探,方才能暂时相信,‘他’也不知情,虽不明为何缘故导致这样诡异的意外发生,顾元麟思绪千回百转,如今之计,必须先稳住眼前这位‘皇帝’,真正的盛婕妤。

    如此玄乎诡异之事,必不可泄露分毫,否则国之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正乾宫一应人等杵在殿外,寝宫大门紧闭,皇帝和盛婕妤独处多时,仍不见动静。

    赵东海拢着袖子,腋下夹着拂尘,一动不动,眼观鼻地静默着。

    一旁的小太监按耐不住,凑上前搭话,“师傅,您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昨儿嘉贵妃可是奉着太后娘娘口谕,来送炖品都没能有这遭待遇,里头这位……可没听说有什么大来头……”

    这小太监名唤四福,是赵东海最看重的徒弟,因着和师傅亲厚,才敢不着边的说这番话,若换旁人这般揣测主子心思,定要被赵东海撵打了出去。

    可当奴才的,到底是不能随意揣度主子们的心思。

    赵东海扬手就往小太监顶帽上拍去,“站好你的差事儿,主子的心思可是你能揣摩的?”

    其实这话说来也怪,有时候必须揣摩主子爷的心思,才能尽心尽力的伺候,可即便是揣摩出来什么,也只能暗地里想想,嘴上可得牢实。

    他抬头瞧着初晴的天穹,昨夜一场暴雨,今个儿秋风便起了,瞧着这天,怕是又要变了。

    足足过了好几盏茶的功夫,才听得高高一声传唤,赵东海忙应了声奴才在,随即猫着腰,推门进去。

    甫一进门,就听见‘皇帝’问,“今日御医怎的还没来请平安脉?”

    “回皇上话,章院判历来是巳时来请平安脉。”赵东海抬了抬眼帘,瞧着皇帝脸色,立即会意,“奴才这就着人去宣。”

    皇帝这才点头,“正巧盛婕妤也在,也一并把个脉。”

    这话让赵东海有些摸不着头脑,可主子有吩咐,他尽管照办,不该多问的话一个字也不能提,和四福暗中对了个眼神,猫着腰退了出去。

    “师父,你说主子爷今儿是怎么了?往回他可是连后宫里头有哪些个主子娘娘都记不清,这盛婕妤到底什么来头,竟能让主子格外青睐......”

    四福的话絮絮传入耳中,赵东海也在暗自琢磨这事儿。

    秀女大选不过也才上月初,可这本是喜事,可好巧不巧,中宫缠绵病榻多时的皇后主子,竟就在这时候薨逝。

    皇帝年轻,年少继位时,时局动荡,前有手握重权的皇叔,后有权臣结党营私,好不易坐稳了皇位,却面临前朝一大堆烂摊子要收拾,皇帝没心思放在后宫,这后宫自然也昌盛不起来,匮乏得很。

    虽说有一位皇后主子,可一年到头也见不着皇帝一两回,大好年华的姑娘,入了宫却跟守活寡似的。

    而帝后不睦,是满朝皆知的。

    皇后出身高贵,魏氏一族乃百年望族,魏丞相又是三朝元老,皇帝算是他和太皇太后一手扶上帝位的,嫡孙女又是皇后,在大陈朝内,除却太后母系李氏一脉,可谓是无人可抗衡了。

    少年夫妻,都是心高气傲的主儿,皇后很小就颇负才气盛名,加之家世显赫,从不屈尊迎奉帝王。

    而皇帝年轻气盛,打小便是备受尊崇长大的,这年轻的皇帝有指点江山的气魄,有纵横朝野的本领,却是个不懂心疼女人的主儿,他的心中装着天下,装着江山万民,就是没装下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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