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炎微微躬身,朝那团火焰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礼:“有劳了。”
……
与此同时,二相乐园。
雪花落在海面上,来不及融化就被翻涌的浪头吞没。
绘世站在船头,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
上:“千年间,我引渡过无数决心踏上终点的客人。那些幻造种,有的在旅途的最后仍旧想要以我之力重绘新生,”
她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一旁的刃身:“因此航程并非单行。生死之事,还需慎重。”
刃站在船舷边,抬头望向远处,海面上,远山的轮廓在飞雪中若隐若现,模糊得像是一笔被水洇开的淡墨。
“山远水静,飞雪渐止。确实是个了却残生的好时节。”
银狼偏过头去,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绘世的目光在刃脸上停留了一瞬:“了却残生?依我看,在你身躯中滋长的力量很难枯萎啊。”
刃微微摇头:“时候未到罢了。”
绘世收回视线,重新望向海面,“许多人在渡航途中,依旧抱着某种不甘,或是一线念想,最后航程也就越拖越长。你能平静地承认这事,其实已经比那些人看得更透。”
刃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沙哑:"我不是讲故事的料。"
他的余光扫过船舷另一侧,银狼的耳朵已经支棱起来了,贾昇则干脆得多,他靠在船尾,眼睛里的光亮得简直能把雪融了。就连停云也稍微侧了侧耳。
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偏过头目光在海面上停留了片刻:“……很久以前,有个匠人。以为只要把剑打得够好,就能守住一切他想守住的东西。”
白露抬眼看着刃的侧脸,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出声。
刃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比方才更稳了几分:“后来他发现,剑打得再好,也挡不住人心里的贪婪。他以为只要够强,就能改变什么。结果什么都没变。该失去的,一样都没能留住。”
他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再后来,他连自己都丢了。只剩一具躯壳,和一个名字。到最后……连那个名字,都不属于他。”
……
绘世站在船头,笔尖在海面上划过:“足够了。”
赤红色的颜色在刃脚下开始蔓延,沿着船身向外扩散,整片海面都在震颤。赤红的色彩向四面八方蔓延,将深蓝的海水一层层地浸染、重塑。
浪花在接触那片赤红的瞬间凝固,又化作一片片巨大的花瓣,层层叠叠地向外展开。
天空、海水、远山、飞雪,所有景象都在扭曲、倒转、重组。
短暂的失重感在那一瞬间席卷了所有人。
视野猛地一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背后推了一把,天与地的界线在这一刻彻底模糊,继而又重新确立。
当恍若从高空坠落的失重感终于消退时,脚下传来的触感已经不再是甲板的木头,而是柔软湿润的泥土。
众人站在一片一望无际的红色花海中,风过时,花海便像波浪一样起伏,发出细碎的、如同低语般的沙沙声。
银狼在原地站了片刻,等那股晕眩感消退之后才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越过那片红色的花海,落在远处的山崖上。
那里有一眼蓝洞,蓝得近乎发黑,洞口边缘的云海正在缓慢地向内翻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牵引着,一层层地跌进那片幽深的蓝色中。
“这就是……贪饕。”
刃已经迈步朝着山崖走去。他的步伐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已经在心里走过无数遍这条路了。
“等等。”
绘世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容我再多说一句。我见识过丰饶与贪饕千年的拉扯。谁也说不好跳下去后会是怎样一副光景。也许瞬间就能得到解脱,也许会被贪饕之力撕扯得支离破碎,又在丰饶之下再生。千年往复,永无宁日。”
银狼猛地抬起头来,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冲了两步,拦在了刃身前:“……你是说,他还要被千刀万剐?”
她的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不行!我不同意!”
刃偏过头,看着银狼死死扣住他手臂的五指:"松手。"
"不松!"
"银狼。"
"我说了不松!"
她说着,猛地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刺向贾昇。
银狼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又像是某种极不习惯的姿态正在被她艰难地摆出来。
最终,她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想……拜、托……你……”
贾昇对上她的目光,但脸上的表情难得地正经了几分。
他看了银狼一眼,又转向刃。“当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