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奈川综合医院·病房——
黑暗。
又是那片训练场的黑暗。
(这是……谁的记忆?)
我蜷缩在墙角,汗水浸透了训练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像是被一双粗糙的手反复揉搓过。耳边回荡着球拍抽打地面的“啪啪”声,每一声都像鞭子抽在我的神经上。
“Versager(失败者)。”
那个声音又来了。
(不对……这不是我的声音。)
祖父的影子在灯光下拉得很长,他的球拍尖抵着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
镜片后的眼睛像冰锥,刺得我眼眶发烫。
“五百次发球,失败一次加一百次俯卧撑。”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这就是你输掉比赛的代价。”
(等等……“你”?)
我的右手腕在发抖——那里还留着昨晚电击器的焦痕。
(这不是我的手。)
“连握拍都抖,废物。”
记忆突然碎裂。
十二岁那年的欧洲青少年决赛,我跪在赛场上,雨水混着鼻血滴在“U-14亚军”的奖牌上。
看台上一片嘘声,而包厢里的祖父只是慢条斯理地摘下手表——那是他赌输的第三个劳力士。
(这不是我的比赛……但为什么我会记得?)
当晚的“加训”持续到凌晨。
“知道错在哪吗?” 球拍砸在肩胛骨的声音比问句先到。
我咬烂了嘴唇没吭声,血腥味在齿间蔓延。
(停下……这不是我的过去!)
——
“滴、滴、滴。”
监护仪的电子音将我从混沌中拽出。
(……医院?)
我睁开眼,天花板的白炽灯刺得瞳孔收缩。
右手腕传来隐约的刺痛——绷带被解开了,露出下面狰狞的疤痕。
(这是……“九条凛”的身体。)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前世的我,死后醒来,发现自己成了九条凛。
但此刻,原身的记忆正在与我融合。
那些被虐待的夜晚,那些被烙铁烫伤的痛苦,那些在赛场上崩溃的瞬间——
(这不是“回忆”,这是“共享”。)
“又被看到了……”
我猛地扯过被子盖住手腕,指腹触到凹凸不平的疤痕。
那个伤疤像毒蛇般盘踞在皮肤上,仿佛在嘲笑我的无能。
门外传来脚步声,我迅速拉高被子,整个人蜷缩进去。
“凛?”
母亲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没有回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
(我不是他……但我现在必须是他。)
门被轻轻推开,九条夫人的白大褂的袖口沾着咖啡渍,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
她走到床边,手指悬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搭在被子边缘。
“医生说你醒了。” 她的声音很轻,“要喝点水吗?”
我僵硬地摇头,被子下的手指攥紧床单。
记忆融合的感觉很奇怪,你会感觉自己陷入两个人的感情和记忆中,似乎将你的身体拉扯成了两半。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监护仪的“滴滴”声像某种倒计时。
最终,母亲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关门声响起时,我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指甲在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红痕。
(这具身体的记忆……正在吞噬我。)
【幸村的察觉】
——医院走廊——
幸村精市站在窗前,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细长的光痕。
他手里捏着一份病历,紫罗兰色的瞳孔扫过上面的诊断结果:
「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伴解离症状,建议长期心理干预。」
(解离……记忆混乱?)
他微微蹙眉,想起凛最近的反常。
“他怎么样?”
真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黑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如刀。
幸村合上病历,没有回答,只是看向走廊尽头——立海大网球部的正选们正朝这边走来,切原赤也手里拎着一袋甜品,丸井文太吹着泡泡糖,柳莲二抱着一摞德文杂志。
“醒了,但拒绝交流。”
幸村的声音很平静,“你们先别进去。”
切原的脚步猛地刹住:“为什么?我们——”
“赤也。” 真田打断他,竹剑袋“咚”地砸在地上,“听幸村的。”
丸井的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