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之梦
    我曾经参与过这样一桩纠纷。舞会上的争论,围绕与我的舞蹈时间分配。当我向着那个被推倒在地的孩子伸出手,尽量亲和地关心问询时,架院晓忍受不了,揪着领子将我拉出了事件中心。

    “副舍长,请你适可而止吧。吸引这么多女孩子在身边,不会是打算之后当食物吧。”

    “太失礼了吧,我这是在表示友好啊。”

    并非在强辩,我的确认为自己并无不妥。接受喜爱本就是最自然的事,难道设置距离感再激发追逐欲,就是对她们的尊重了吗?正常的互动既不应该视作施舍,也不该混为玩弄,我会认真读她们寄来的每一封信,是因为让我看到就是她们提笔的初衷,我会耐心处理她们的矛盾,也是因为这确实是由我而起的争抢。

    现在的孩子更像是自我世界的国王。所有人都忽略她们在选择上的自主性,既而将她们的追求一概批判为虚无缥缈的寄托。其实大部分感情投入都可以视作某种表达,被选择意味着得发挥某种功能性——可以是标签、标准,可以构成某个独立个体个性或审美的装点,就是唯独不会真的实现从人到神的拔擢跃升。

    这些认识多少与我在日间部地图上点亮的谈话点有关,得益于事务之便,我的交流范围并不是那么封闭。因此也常常有孩子向我热情推荐——

    “啊!学长,要和我们一起看吗?”因为变得很快,我常常难以辨认那个被称为“兴趣”的面貌。

    “还是他啊。这是他之前的作品。”

    我不理解:“为什么?是觉得现在还不够喜欢他吗?”

    “足够爱一个人才会考古,不过确实会越了解越爱啦。”

    “因为这样整个人的形象会更完整?”

    “不光是这样,最近他没什么活动,物料真的太少了,想念他的时候,去看看早期的他,就像重新见面了一样。”

    这段话值得考虑的点是,在信息匮乏时,人可以通过挖掘过去,缓解单方面投入带来的情感的焦虑。

    于是——咖啡店里,等待的人来到我面前坐下:“一开始找到我,我真的蛮惊讶。我们已经很久不联系了,所以如果你要向我打听现状,我没什么能说的。”

    “没关系,只说有你经历的部分就好。”靠近现在的部分,像是送资料一头扎进专门给贵族元老布置的休息室 、主动替同事加班只是为了不去赴宴这种事,我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我们那时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她解释道,“哦,什么也没有发生,就像我们成为朋友,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契机。”

    她断断续续地回忆起学生时代发生的事,同时向我展示了一些照片。

    “上面其他人也是她的朋友?”

    显然她误会了我的意思,严肃纠正道:“虽然不是广泛交友的类型,但她并不孤僻。”

    我知道,我能从照片上很清楚地感受到她喜欢谁、依赖谁,跟谁在一起相对放松,见到谁开心又有点拘谨,她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目前已知的所有人——这就是所谓的“限定”?她和这群人类打成一团时,夜间部还未彻底建立。出于某些原因,我也旁敲侧击地问起这些人的近况。

    “我知道你想了解什么,但这一部分我不想告诉你。但如果她特别喜欢谁,我就能感觉到,因为她面对那个人的时候,一定很特别。”

    “那我们就聊聊其他方面,以你的了解,她会如何看待我们今天的对话?”

    “这个嘛,得益于你开出的高报酬,我觉得她如果知道了,会很高兴地让我分出一半收益,”她不为所动,“她一直是个会拿大部分精力来避免矛盾的人,对亲近的朋友或许没那么小心,但绝对会格外包容。我能感受到,在很多方面,我们天然有分歧,但她会努力说服自己理解我,既而真心支持我的一切行动,而不是亦步亦趋地敷衍。”

    “……所以我答应说这些,也是因为我想有一个机会谈起她。因为我们不像别人,现在想到她的时候,都还是美好的回忆。”

    考古并没有给我带来幸福。走捷径了解一个人,旁观非常亲近的朋友间才会有的默契与付出,反而放大了不能参与的缺失感。

    我承认这是作弊的代价。保留秩序和边界感,很难靠近一个人,然而一蹴而就的真心更叫人反感。索性我们这族有的是时间,慢慢来就好。如果爱和艺术一样,我愿意尊重它含蓄的本能。

    现在回想,当我短暂沉浸在希望里时,转折就已初见端倪,可惜的是,那时我并没有发现。

    从客观上来说,我的位置的确是权衡利弊的骑墙派。曾经探索过周旋调和的方法,矛盾称不上突出的时候,总有两面牵就的错觉。后来,当我从无辜殃及的同伴眼里看够了自己唯命是从的脆弱,才知道无需选边站队不在于我的明智,而是他们的宽容。

    培养我的大人引导我和他们一起相信,我从出生起就被赋予某种使命。尽己所能托付信任的挚友使我明白,使命的本质可以由我来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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