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有这些顾虑呢?你有过这样的尝试,记得吗?”配合着耐心的引导,一切似乎都能被粉饰。
“我记得,所以这是在支付曾经受恩于你的报酬。”
我这话有一半是玩笑,他却认真问我:“你真的觉得我在向你施恩吗?”
我第一次认真回应了这样的目光:“我不喜欢泛爱的人。”
说完我们同时愣住。片刻后,一条拓麻率先开口:“真是概念模糊的拒绝。”
他还是挡在我和那位父亲之间,自愿构成我和失败后果间的一道阻隔。替我完成交涉后,他慢条斯理地对我说:“——你明明不喜欢我出现在一些可有可无的场合,你不喜欢我在施以援手时高高在上,不喜欢在类似情况下应付被打动的情绪。你讨厌浅度交流,讨厌对一段似是而非的关系徒增怀疑,因为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示好,在判断是否是真心前,就会感到越界,所以你需要我靠近,但你不会给我机会。”
被人当面归纳,像是同时从黑暗的自我内部同时睁开无数双眼睛。这种感受还未被消化,就已被介入。
“对不起,我不常这样。我以为我是在争取一个机会。”听起来是在道歉,他却并没有刻意弱化自己的语气,反而因为某些本质的抒发而让压制的意味越来越浓,这种状态令人感到熟悉,表面上是感情的擒纵,其实只有共性的异常在悄悄冒头。
你在为谁向谁争取这个机会?我看着他,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第一个需要填上的空,他的名字和哪位纯血种大人绑定在一起,答案就是谁。至于第二个,我猜测会有很多人。
不妨就在这里待一会儿,又能怎样呢,没有一颗真心会被辜负,我的麻烦还会少很多。处理别人的事时,如果发现自己的本事快要走到尽头,我会将无意中累积的执念全部扔掉。当然,如果能见证人类父女的结局也好,起码不像之前一样虎头蛇尾。
我很快换上一副顺从的笑容。离开元老院后,我已经不太拿这样的神态对人了。不过反馈不太好,所以我安静下来,没再做多余的反应。
后面果然如我所料,待在一条拓麻旁边,我既没有因为出现在非法场合被问罪,也没有被身上血的味道连累,扫尾的时候,我们就被请离现场了。
上来漫无目的地走了两步,竟然碰到优姬和锥生零一起,身边还跟了个兴致不高的女孩子。我惊呼道:“是你!你没事啊,你爸爸在下面等你。”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打量我,突然对着优姬他们,情绪激动地喊道:“她也是吸血鬼吧?你们怎么不杀了她!”
等一下,除她以外在场四位,只有我一个吸血鬼吗?
不同群体里三栖的吸血鬼锥生零当即质问我是不是袭击人类了,刚刚开始拓展事业的吸血鬼玖兰优姬下意识想要阻拦他,与猎人交换好处的吸血鬼一条拓麻挡在我前面打圆场:“大概是因为整晚为了你的下落奔忙,见面却被你一句话置于死地,这样的道理说不通。”
也是,他们的行动都在世俗规则的容忍范围内,只有我身上带着新鲜的吸血劣迹。说到底,好好体验过后才知道,再怎么标榜自己独特的饮食习惯,也很容易在传承面前倒戈——血是生命之源,每人一两口,百家饭就能把人喂饱。等到天亮,起诉我的人将有……一条街、两栋楼那么多?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成为第四类接触的当事人——
多亏我。
而她,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自己的父亲描述的那样。穿衣打扮、言行举止,明显有自我意识冒头的趋势。
也许乖巧和羸弱只是父母终其一生的印象。
“我愿意跟你换。”我说,随即笑了。
但她获得的爱是确定的。
天色微明的时候,我们一同乘车返回学校。当我试图用一堆“为什么”向优姬胡搅蛮缠时,她很可爱地解释道:“说起来的话,当然是因为……是我批准你出门的,当然要由我负责把你带回去啊。”
只好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学长不和我们一起吗?”优姬接着问车外的一条拓麻。
“我还有其他事,晚些时候学校见吧。”
在车上,优姬告诉我,那孩子是自愿脱离家庭的,因为她确信自己从吸血鬼那里获得了爱情。谁知取舍之后,爱人竟那样短命。但她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终有一天,她会把这当成过往的一次失恋经历。
十几岁的人生像树,每个明天都会迎来晨光。再多胡乱对付的经历,也不会将希望轻易透支。拉开车门,暴露在日光下的那瞬间,我只觉得景色一晃,地面像阳光碾过一样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