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脚刚出城门,整个侯府后脚就像是被松了绑似的,连空气都轻快了几分。
所有知情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崔静徽更像是一下子翻身做了主人,面上的笑都多了几分。
她开始张罗着给唐玉添妆。
唐玉原先的嫁妆,拢共就只有三样:
她自己攒的四百多两银子,江凌川给的一箱子玉质首饰,还有老夫人给的那一箱子点翠头面。
崔静徽瞧着心疼,想再给她置办些首饰头面。
唐玉却拒绝了:
“我要去慈幼堂做工,归燕里也是个小门小户,要那么多华贵的头面首饰做什么?那两匣子都戴不完呢。”
崔静徽听了,没再坚持,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里带着若有所思的意味。
第二天,她便不由分说地将唐玉拉去了裁缝铺子。
按照唐玉的尺寸,一口气定了十几套成衣。
从夏衫到秋裳,从里到外,四季的衣裳都备齐了。
接着又去布庄打了时新花纹的铺盖和被面,也定了六七套。
最后又拐去杂货铺,买了各种新的日用品。
盆、匣子、暖水壶、梳篦、铜镜……零零碎碎装了一大车。
唐玉看着崔静徽这番大手笔,有些惊住了:“姐姐,怎么给我买这么些东西!”
崔静徽却理直气壮地道:
“这些东西,本也是娘家人要给你准备的。
你母亲早逝,我便斗胆做一回你的娘家人——给你备齐,备好。新房,自然得用新的。”
唐玉推拒道:
“姐姐,你已经帮我赶制新衣、布置新房,还帮我做各种掩护。你费心至此,如何还要让你再破费?”
崔静徽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你不知晓,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看着多,其实并不费钱的。
我本来也是要给你添妆的,知晓你谦让,就用这个法子讨你的好了——你可别再推了。”
唐玉看着她笑意盈盈的眼睛,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终她只是用力握了握崔静徽的手,低声道:“姐姐,我记着了。”
说到争当她的娘家人,除了抢着包办的崔静徽,还有一位——陈佑安。
陈佑安自从知晓唐玉要嫁人之后,简直比她自己要嫁人还上心。
每日一有空就到慈幼堂来,软磨硬泡地劝唐玉:
“你就从我陈家出嫁吧!我家虽不算什么高门大户,但好歹也是个官宦人家。你从我这儿发嫁,也算有个体面的娘家。
侯爷日后问起来,也只当你是来我家做客,谁会多想呢?”
唐玉笑着婉拒了。
她不是不领情,只是怕从陈家出嫁,惊动太多,恐走漏风声。
陈佑安有这份为她着想的心,她已经格外受用了。
她拉着陈佑安的手,温声道:
“从你家出嫁就不必了,但你若愿意——到时候来替我梳妆更衣,可好?”
陈佑安一听,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这是自然要去的!我不去谁去?难不成让黄英那个粗手粗脚的替你梳头?”
一旁的黄英正好路过,闻言冷哼一声:
“我粗手粗脚?我练功揍人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
几人都笑了起来。
唐玉这边邀请的宾客不多,只几位极为信任的至交。
林娘子、黄英、陈佑安。侯府的知情人,只有崔静徽夫妇俩,以及江凌川的几位亲信。
人虽少,但都是真心实意为她高兴的人,足够了。
婚礼的前一天,唐玉和江凌川去了福安堂。
他们屏退了众人,恭恭敬敬地跪在老夫人榻前,磕了三个头。
老夫人今日精神倒还好,只是眼神仍有些涣散。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目光在他们脸上转了几个来回,忽然笑起来,拉着两人的手道:
“你们俩个是家中宗子宗妇,今日成婚,日后定要同心同德,携手并进。
好好扶持着这个家,也要好好经营自己的家,知道不?你们小辈才是家族的希望啊……”
她把他们认成了江岱宗和崔静徽。
江凌川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他低下头,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唐玉跪在他身侧,也默默地跟着磕了下去。
她心里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酸涩与温暖。
老夫人记不得他们是谁了,但她记得要祝福一对新人。
这份祝福,给了谁,都是真的。
当天晚上,江凌川本想和唐玉温存一会儿,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