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寡恩之人
    江惊羽话音刚落,厅内一片死寂。

    老夫人闻言,目带审视,看向了这个平日里并不常露面、只知闭门苦读的孙儿。

    她的目光很静,却在无声地衡量着江惊羽话中的斤两。

    侯爷见母亲沉吟,转了转手边的茶杯,刚要开口为三子帮腔——

    “三弟此言差矣。”

    一道沉冷的声音,突兀地截断了侯爷的话头。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江凌川。

    他依旧是那副不动如山的站姿。

    只是此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锁在江惊羽身上。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孟氏居心不良,行止不端,连府中内务都管得千疮百孔,险些将阖府拖入高家那等万劫不复的境地,又如何能顾全三弟你那‘锦绣前程’的往来应酬?”

    他轻笑一声,嘲讽彻骨。

    “即便说,母亲格外偏心三弟,恨不得将侯府所有的资源、人脉,都押在你一个人身上。”

    “三弟你……也不希望自己在外头周旋、打点的主母,是个行事不端、风评极差、走到哪里都惹人耻笑的货色吧?”

    江凌川微扬下巴,目光如刀,直指核心:

    “只怕这样作风不良、声名狼藉的母亲,再如何为你殷勤交际,也非但不能为你添彩,反而在外头给你抹黑,折损你这‘青年才俊’的清誉罢了。”

    这番话,直白、恶毒、诛心!

    满堂死寂,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被江凌川这番无情冷血的言论,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孟氏更是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死死瞪向江凌川,那眼神里,是滔天的怒火与刻骨的怨毒,几乎要喷出火来。

    然而,江凌川连余光都未曾分给她一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江惊羽的脸上。

    他要看看,他这个弟弟,会作何反应。

    江惊羽在江凌川说完的瞬间,眼睫微颤。

    他垂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在江凌川那句“折损清誉”落下后,他沉默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无半分方才的恳切与为母请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他看向座上的老夫人和侯爷,又扫过面无表情的世子夫妇,最后,目光落在了江凌川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厅堂:

    “是孙儿错了。”

    他甚至没有看孟氏一眼,直接对着侯爷和老夫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姿态卑微,言语却字字诛心:

    “祖母和兄长,更多的是为阖府大局、为父亲分忧而考虑。”

    “孙儿却只顾着一己私利,只想着自己科考的私事,妄言干涉长辈定夺,实乃不孝不悌。”

    “是孙儿妄言了,请父亲、祖母……责罚。”

    “……”

    孟氏如遭雷击,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惶与绝望。

    她死死地盯着自己这个“为她求情”的儿子,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动容、愧疚,或是哪怕一点点的不舍。

    可没有。

    江惊羽的脸上,只有“认错”的恭顺,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

    孟氏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像一台破旧的风箱,她想开口,想尖叫,想质问,可喉咙里只发出漏风般的气音。

    她那点强撑的精气神,在亲生儿子这番当众切割面前,被彻底击碎了。

    她颓然地坐回了椅子里,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连膝边江晚吟那愈发凄厉的哭声,都再也传不进她的耳中。

    江凌川将孟氏的惨状尽收眼底,嘴角那抹冷笑更深了些。

    三弟这个人,他再清楚不过。

    当初在他受伤病重时,此人来探病,言谈间对药理、对时局的见解,不可谓不聪颖机敏,能言善辩。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对兄长的关心,只有对“若他死了,父亲的关注是否会转到我身上”的算计。

    自私、寡恩、刻薄、冷血。

    在他眼里,亲子之情,回护之恩,都不如一卷精妙的策论来得实在。

    如今,孟氏被当众掂量、算计,被亲儿子用“请责罚”三个字轻飘飘地判了死刑。

    这和孟氏当初算计自己时,何其相似?

    如今,她心里,会作何感想?

    江凌川的视线,从孟氏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上,缓缓移开,最终,定格在座上侯爷江撼岳的身上。

    他看到父亲紧皱的眉头,那是对不孝不悌的愤怒,对家宅不宁的厌烦,以及,对儿子们当众反目、逼迫妻子的难堪。

    对于继母的冷血算计,江凌川可以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

    但对于自己的亲生父亲,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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