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细心周到
    老夫人在主位坐下,众人见状,皆起身过来请安相迎。

    江晚吟最是活泼,第一个迎上去,挽住老夫人胳膊,娇声道:

    “祖母!您可来了,就等您开席呢!您看这水边的风,是不是比屋里凉快多了?”

    老夫人含笑拍拍她的手,目光慈爱。

    崔静徽本和世子江岱宗站在一起,江岱宗在对着她说些什么。

    见老夫人来了,崔静徽抱着元哥儿上前,温婉问安。

    唐玉与崔静徽的目光对视了下,崔静徽美目看向她,嘴角浮起淡笑。

    说起来,世子爷那位孀居的表姐,已经许久没有被崔静徽提起。

    见崔静徽与世子似乎能够正常相处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崔静徽已经和世子说开了此事。

    孟氏也上前说话。

    众人笑语盈盈。

    而孟昭绫,在行过礼后,却并未急于加入寒暄。

    她的目光从老夫人脸上掠过,随即微微蹙眉,上前半步,声音轻柔:

    “老夫人,您额上有些细汗,可是走过来时着了暑气?这水边风硬,忽冷忽热最易着凉。”

    她边说,边极自然地侧身,对侍立在老夫人身后的唐玉低声道:

    “文玉姐姐,是否先将那边窗边的竹帘放下半幅,莫让风直吹着老夫人?您觉着呢?”

    老夫人闻言,扫了孟昭绫一眼,随即温声道:

    “你这孩子,倒是心细。”

    随即对唐玉点点头。

    唐玉不由多看了孟昭绫一眼。

    这位表姑娘,有时候竟然看得比她还细致。

    她依言去放下竹帘,心中对孟昭绫的评价,又复杂了几分。

    一旁的江晚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眼珠子转了转,用团扇半掩着唇,声音娇脆道:

    “表姐,你眼睛可真尖!祖母额上那点子细汗,我挨得这么近都没瞧见,偏你离得远倒看见了。”

    “莫非……是练就了什么‘千里眼’的功夫不成?”

    席间几道目光顿时落在孟昭绫身上。

    孟昭绫闻言,既不羞也不恼,反而轻轻笑了,那笑容温婉坦然,她道:

    “我哪里是什么‘千里眼’,不过是方才从那边过来,逆着光,瞧见老夫人额上有一点点水光反着夕照,这才多心问了一句。”

    “倒是你,挨得最近,本该是你这贴心小棉袄先发觉的,反倒叫我抢了先,该罚你明日给老夫人多捶一炷香的腿才是。”

    江晚吟被她反将一军,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对老夫人撒娇:

    “祖母您看,绫姐姐这张嘴,我是说不过她了!明日我定给您好好捶腿,把今儿的过失补上!”

    唐玉听着两人轻松的玩笑,又看了一眼孟昭绫那笑盈盈的小脸,心下微动

    孟昭绫的城府与心性,果然非比寻常。

    江晚吟之前就借送礼,讽过她急功近利。

    此刻宴席之上,又被她当众打趣,话里话外点她刻意逢迎、目光“太尖”。

    江晚吟尚在席间便如此口无遮拦,私下里,还不知是怎样骄纵直言。

    可孟昭绫竟能面不改色,甚至眉眼愈发温软,三言两语,便将那带刺的调侃,化作了姊妹间亲昵无隙的笑谈。

    这已非单纯的“脾气好”。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周全,还要极强的忍耐力和情绪掌控力。

    今日见这江晚吟和孟昭绫已经算得上亲密。

    便可知这位表小姐,与从前那位睚眦必报、骄横浅薄的杨令薇,确是云泥之别。

    就在这时,通传声自入口处清晰响起:

    “二爷到——”

    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平湖,声响不大,却让满室细微的声浪,几不可察地低伏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水榭入口。

    江凌川一身玄色夏袍,未束革带,衣襟略松,步履沉缓。

    唐玉在听见通传声响起的刹那,便已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三寸的地面,手中为老夫人打扇的节奏分毫未乱。

    孟昭绫的脊背却几不可察地挺直了。

    她指尖极快地掠过鬓边,又抚平了腰间丝绦。

    她抬起眼,望向那身影,唇角弯起温婉弧度,眼中映着水榭灯火,明澈而期待。

    江凌川的目光径直越过她,越过整个女席。

    仿佛那一片姹紫嫣红、环佩叮咚,不过是墙上的壁画。

    他走到东席前,朝侯爷与老夫人方向微一颔首:

    “父亲,祖母。”

    声音平淡。

    随即,目光转向已起身的三弟江惊羽,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见过。

    对另一侧含笑示意的世子,也仅略一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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