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轩解下佩刀,递给侍卫。刀鞘上的铜饰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侍卫接过刀,又看向叶秋。“这位姑娘,请抬起双臂。”
叶秋照做。另一名侍卫上前,双手在她身上快速拍打检查。动作看似规矩,但手指在她腰间、袖口、发髻处停留的时间略长。叶秋面无表情,任由对方检查。她的银针藏在特制的发簪里,丹药和药粉分别缝在衣襟内衬和腰带夹层,都是寻常检查难以发现的暗袋。
侍卫检查完毕,退后一步。“可以了。”
刘公公笑容更深了些。“二位请。”
他们跟随刘公公穿过宫门。沉重的朱红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叹息。皇宫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森严。青石板铺就的甬道宽阔笔直,两侧是高耸的宫墙,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名侍卫站岗。那些侍卫身穿统一的黑色甲胄,手持长枪,头盔下的脸孔毫无表情,像一尊尊石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青苔和石头的潮湿气息。夕阳的余晖被高墙切割成狭窄的光带,投在甬道上,形成明暗交错的条纹。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刘公公走在前面,脚步轻快。“陛下今日心情甚好,特意在御花园设宴,为凌将军庆功。朝中重臣都到了,场面热闹得很。”
凌轩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宫墙,观察着侍卫的站位。叶秋则留意着空气中的气味。除了檀香,还有一种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是某种花卉,但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辛辣。
甬道尽头是一道月洞门,门楣上刻着“御花园”三个鎏金大字。穿过月洞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御花园占地广阔,假山叠石,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此时正值初夏,园中百花盛开,牡丹、芍药、月季争奇斗艳,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园中央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草坪上摆着数十张红木桌案,桌案上已经摆满了美酒佳肴。身穿朝服的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侍女们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
但叶秋一眼就看到了不寻常之处。
草坪四周的假山后、花丛中、亭台阴影里,隐约有人影晃动。那些人身穿侍卫服饰,但站位隐蔽,手中的兵器不是长枪,而是短弩。弩箭在夕阳下泛着幽蓝的光——那是淬毒的标志。
“二位请这边坐。”刘公公将他们引到草坪东侧的一张桌案前。这张桌案位置特殊,背靠一堵矮墙,左侧是假山,右侧是花丛,前方视野开阔,但后方和两侧都是死角。如果有人从这三个方向袭击,几乎无处可躲。
凌轩和叶秋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他们刚坐下,就有一名侍女端来酒壶和酒杯。酒是琥珀色的宫廷御酿,倒在白玉杯中,散发出醇厚的香气。但叶秋敏锐地捕捉到,酒香中混着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那是剧毒氰化物的特征。
“陛下驾到——”
尖细的唱喏声响起。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官员们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躬身肃立。叶秋和凌轩也站起身。
一队仪仗从园外缓缓而入。十六名太监抬着一顶明黄色的步辇,步辇上坐着当今天子。皇帝年约四十,面容清瘦,身穿龙袍,头戴金冠。他的眼神扫过全场,在叶秋和凌轩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步辇在正北方的龙椅前停下。皇帝在太监的搀扶下走下步辇,坐上龙椅。
“平身。”皇帝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谢恩落座。
皇帝举起酒杯。“今日设宴,一为庆贺凌将军边疆大捷,二为表彰叶姑娘救治有功。二位都是我大楚的栋梁之材。来,满饮此杯。”
全场官员齐举酒杯。
叶秋端起白玉杯,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苦杏仁味更加明显了。她看向凌轩,凌轩也看向她。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已经达成默契。
“谢陛下隆恩。”凌轩朗声道,举杯一饮而尽。
叶秋也举杯,但在酒杯触唇的瞬间,她手腕微不可察地一翻,杯中的酒液顺着袖口滑入内衬的吸水布层。同时,她从袖中取出一颗清心丹,借着举杯的动作送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清凉的药力迅速扩散,护住心脉。
皇帝看着他们将酒饮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宴会正式开始。
侍女们穿梭上菜,乐师在远处奏起宫廷雅乐。丝竹之声悠扬婉转,与园中的花香、酒香混合在一起,营造出一派祥和喜庆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