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米的高空之上,气流原本应该是狂暴而凛冽的,但此刻,这里静得连风声都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掐断了咽喉。
由三架重型运载机组成的黑色编队,正像三只沉默的钢铁巨兽,缓缓逼近地图上被标记为“死亡盆地”的黑色区域。
这里是绝对的边缘。
陆战站在领航机的驾驶舱后方,透过加厚的特种防弹玻璃,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前方。
那里的天空,不再属于人类认知的任何一种气象。
如果说身后的天空是末世特有的灰败,飘散着带着辐射尘埃的肮脏雪花,透着一股陈旧的死亡气息;那么前方,那片被神明用无形手术刀生生切开的领域,则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令人作呕的绚烂。
那不是云。
那是一大片纠缠在一起的、仿佛被打翻了的巨型油漆桶。紫色、惨绿、深黑,三种极度饱和的颜色违背了流体力学,在空中呈螺旋状缓缓蠕动。它们互相吞噬,又互相融合,像是一块巨大的、正在溃烂的高空伤疤。
“这就是……扭曲力场吗?”
副驾驶座上的年轻飞行员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
他的手紧紧握着操纵杆,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陆战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眯起了那双深邃的眼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味道。
即便隔着严密的增压机舱,那股味道似乎也能渗透进意识深处。那是一种令人牙酸的静电味,混合着暴雨前的浓重臭氧,以及某种仿佛肉类在高温下腐败的甜腻气息。
这是空间规则即将崩塌的前兆。
就在这时,一只不知死活的变异秃鹫闯入了众人的视野。
这只翼展接近三米的猛禽或许是迷失了方向,又或许是被那绚烂的光色吸引,它嘶鸣着,拍打着已经有些腐烂的翅膀,一头撞向了那道肉眼可见的“分界线”。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没有撞击声。
没有燃烧的火焰。
也没有极寒的冰冻。
在那只秃鹫越过界线的一瞬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它的身体并没有受到物理层面的伤害,而是像一张被顽童随意折叠的纸张,瞬间发生了诡异的几何扭曲。
飞行员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清晰地看见,那只秃鹫宽大的翅膀,竟然在一瞬间“长”到了它满是烂肉的肚皮上,而那颗狰狞的秃头,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按进了胸腔里。
这完全违背了生物解剖学,甚至违背了物质存在的基准。
紧接着,“波”的一声轻响。
声音很轻,像是一个气泡破碎。
那只已经变成了肉球的秃鹫没有流下一滴血,它的羽毛、血肉、骨骼,在那个瞬间崩解成了无数闪烁着刺眼亮光的绿色数据乱码。
就像是一个全息投影设备发生了故障。
乱码闪烁了几下,随即消散在那片霓虹色的空气中,仿佛这只生物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死寂。
机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原本尖锐刺耳的防撞警报声变了。
不再是那种急促的“滴滴滴”声,而是变成了某种低频的、沉闷的嗡嗡声。
“嗡——嗡——嗡——”
这声音并不大,却像是直接贴着人的耳膜在震动,引起了心脏极度不适的共振。
每一名战士,哪怕是那些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利剑”队员,此刻都感到喉咙发紧,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不仅仅是紧张。
那是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战栗。
是对“未知”,对那些能够随意篡改世界规则的“异类”力量,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各项指数混乱。”
一直盯着仪表盘的肖力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磁场强度爆表,空间稳定性……是负数。”
“我们正在接近地狱。”
旁边,擦拭着重型机枪的狂犀低声骂了一句,“这鬼地方,连只鸟都活不过一秒,我们真的要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汇聚到了那个站在最前方的男人身上。
陆战依旧站得笔直。
外骨骼装甲的黑色金属光泽,映衬着他冷硬的侧脸。
他的双瞳中,隐隐有金色与黑色的光芒在交替流转,如同一尊镇压一切恐惧的神像。
只要他还要,这支队伍的脊梁就不会断。
陆战转过身,目光扫过机舱内的每一个人。
“怕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没人说话,但几个年轻战士的眼神明显有些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