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液压传动声在空旷的地下回荡,像是一头沉睡已久的远古巨兽正在缓慢地张开它的獠牙。
随着两扇重达百吨的铅合金闸门向两侧滑开,一股混合着高标号机油、焦灼的电路板味以及浓烈荷尔蒙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生活区的恒温系统,空气燥热而浑浊,却让在场的每一个战士感到无比的亲切。
这是战场的味道。
巨大的穹顶之下,数百盏高功率探照灯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这不是普通的训练场,这里更像是一个关押着无数猛兽的斗兽场。
场地中央,一个如同铁塔般的男人正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皮肤流淌,汇聚成溪。
那是“狂犀”。
自从在之前的战斗中失去左臂后,他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疯狂。
此刻,他那条新接上的机械义手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声。
那不是普通的义肢,而是利用从“神谕”基地废墟中回收的S级“奇美拉”合金,结合炎黄基地最新的符文技术打造的战争兵器。
黑色的金属骨架上,流动着暗红色的能量光路,仿佛里面流淌的不是电流,而是岩浆。
“起!”
狂犀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如蛇。
他单手——仅用那只机械左手,抓起了一块重达十吨的坦克的废弃炮塔。
没有任何辅助动力,纯粹的机械力量与肉体力量的结合。
“吱嘎——”
机械臂的关节处喷出一股白色的蒸汽,那是过载散热的标志。
但他没有停下。
他就像是在把玩一个巨大的玩具,将那个沉重的炮塔高高抛起,然后在落下的瞬间,用肩膀狠狠地撞了上去。
“轰!”
一声巨响,炮塔被撞飞出十几米远,深深地嵌入了特制的吸能墙壁中。
周围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着是低沉的叫好声。
在另一侧的射击区。
一道残影正在复杂的障碍物之间穿梭。
那是“蜂鸟”,A级速度强化兼侦察型异能者。
他的速度已经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地步,只能看到空气中偶尔闪过的一抹寒光。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脆响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爆发。
当蜂鸟的身影骤然停下时,在他身后的十几个移动靶心上,每一个红心的正中央,都插着一把还在微微颤抖的合金匕首。
他大口喘着气,手指因为高速摩擦而微微发红,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那是猎人在磨利爪牙时的兴奋。
而在训练场的各个角落,“利剑”、“雷暴”、“幽灵”……这些平日里分散在各个战线,甚至互相看不顺眼的顶尖特战小队,此刻全部集结于此。
没有了往日的喧哗与打闹。
所有人都在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装备。
擦拭枪膛,检查符文弹药,调试外骨骼装甲的伺服电机。
那种沉默,比喧哗更令人感到压抑。
那是一种即将奔赴刑场,或者即将把敌人送上刑场的决绝。
他们都知道这次任务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去清扫周边的丧尸,也不是去探索某个废弃的城市。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被称为“生命禁区”的北极裂隙。
要去面对的,是那个仅仅泄露出一丝气息,就差点让整个世界崩塌的“高维捕食者”。
这是一场注定有去无回的冲锋。
但在场的三百五十六名S级与A级战士,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有退缩的神色。
因为他们身后,是炎黄基地,是那十万名还在睡梦中的幸存者,是人类文明在这个寒冬里最后的一点余温。
“嗒、嗒、嗒。”
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从高台的台阶上传来。
原本还有些细微声响的训练场,在这一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向了那个方向。
陆战走了上来。
他没有穿那套象征着最高指挥官的礼服,也没有穿那套标志性的外骨骼装甲。
他只披着一件黑色的军大衣,里面是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作训服。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窝深陷,下巴上还有未刮干净的胡茬。
但这丝毫无损于他的威严。
相反,此刻的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领袖,更像是一头受了伤、却依然要在狼群前亮出獠牙的头狼。
他站在高台边缘,那双一金一黑的异瞳,缓缓扫过下方的每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