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推开木门，巷子里已经飘着豆浆的香气。隔壁张阿婆端着铜锅出来，见了他就喊：“砚秋，趁热喝碗豆浆！你李叔今早磨的，甜得很！”
陈砚秋笑着应了，走过去接过碗。热气氤氲里，他瞥见阿婆袖口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是他上次帮着补的。三个月前他刚到这条巷子，一身破衫，口袋里只剩三文钱，是张阿婆把他拉进家里，给了他一碗热饭，又帮他找了份在书局抄书的活计。
“阿婆，昨天我抄书多赚了五十文，给您买了包桂花糕。”他从怀里掏出油纸包，递过去。
张阿婆眼睛笑得眯成缝：“你这孩子，总想着我。快收起来，留着自己吃，正长身子呢！”推辞间，巷口忽然传来喧闹声，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推搡着一个少年走过来。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脸上带着倔强的红。
“偷东西还敢跑！”领头的汉子一巴掌拍在少年背上，少年踉跄了一下，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出来——竟是半块掺着麸皮的饼。
张阿婆连忙放下锅跑过去：“王二，别打孩子！他还小呢！”
王二是巷口杂货铺的老板，此刻气得脸通红：“阿婆您不知道，这小子三天两头来我铺子里偷东西，上次偷了我半斤米，这次又偷饼！今天非得送他去见官不可！”
少年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却咬着牙不肯出声。陈砚秋走过去，捡起那半块饼，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百文钱递给王二：“王老板，这钱赔您的饼，再给孩子买两斤米。他不是故意的，定是饿极了。”
王二看着手里的钱，脸色缓和了些：“看在砚秋你的面子上，这次就饶了他。下次再犯，我可不管了！”说完，骂骂咧咧地走了。
少年抬起头，看向陈砚秋的眼睛里满是感激，还有点局促。张阿婆拉着他的手：“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怎么饿成这样？”
“我叫林墨，家在城外十里铺。”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爹娘上个月染病死了，家里的地被地主收了，我只好出来讨饭……”
张阿婆叹了口气，把他拉进屋里：“可怜的孩子，以后就住这儿吧。砚秋，你抄书的书局还缺人吗？让这孩子跟着你也好有个营生。”
陈砚秋点头：“我明天去问问掌柜的，应该没问题。”
那天晚上，林墨坐在桌前，捧着张阿婆煮的粥，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陈砚秋坐在他对面，把那片琉璃碎片放在他面前：“这是我昨天捡的，给你看。你看它碎了，可还是能透进阳光，一样亮。”
林墨抬起头，看着那碎片里折射出的细碎光斑，忽然笑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墨跟着陈砚秋去书局抄书，学得很快，字迹越来越工整。张阿婆每天都给他们做热饭，巷子里的人也都喜欢这两个勤快的孩子，常常给他们送些自家做的吃食。
陈砚秋发现林墨很聪明，不仅字写得好，还能背很多书。有时候陈砚秋抄累了，林墨就给他讲《论语》里的故事，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讲“君子坦荡荡”。陈砚秋听得入迷，他小时候家里穷，没读过几年书，只跟着父亲学过认字，后来父亲去世，他就四处漂泊，直到来到这条巷子。
“砚秋哥，你说人为什么要做好事？”一天晚上，林墨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上的星星问。
陈砚秋想了想，捡起一块石子，在地上画了个圈：“就像这阳光，你给别人一片，自己手里还有一片。你看阿婆，她给我一碗饭，我现在能给她买桂花糕，你也能帮她挑水。这光就传下去了。”
林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碎银子：“砚秋哥，这是我昨天抄书多赚的钱，你拿着，给阿婆买点好东西。”
陈砚秋笑着推回去：“你自己留着，以后娶媳妇用。”
林墨脸一红，把布包塞回怀里：“我不娶媳妇，我要跟着砚秋哥和阿婆，一辈子都在这里。”
就在日子渐渐安稳下来的时候，变故忽然发生了。
那天陈砚秋和林墨从书局回来，刚走到巷口，就看见张阿婆家门口围了很多人。挤进去一看，只见张阿婆躺在地上，脸色苍白，旁边站着几个穿着官服的人。
“阿婆！”陈砚秋冲过去，扶起张阿婆。张阿婆睁开眼睛，抓住他的手：“砚秋……他们说……说我儿子在外面欠了债，要拿这房子抵债……”
陈砚秋转头看向那几个官差：“阿婆的儿子不是在外地做生意吗？怎么会欠债？”
领头的官差拿出一张借据：“这是你阿婆儿子的亲笔签名，欠了王财主五百两银子，现在还不上，只好拿房子抵。”
陈砚秋接过借据，看着上面的字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