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江畔双雄盟誓约
的响鼻。这是一种百战精锐才有的、充满自信的压迫感。

    中军大旗下,一人金甲玄袍,按剑而立,身姿并不特别魁梧,却仿佛是整个庞大战争机器的核心与灵魂。隔着一里多的江面与城池,徐道覆依然能感受到那道目光——沉静、锐利,如同正在审视猎物的猛虎。

    刘寄奴!

    “刘公果然用兵如神,这么快就稳住了建康局势,亲提主力南下……”徐道覆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城墙砖石。他心中并无恐惧,反而升起一股棋逢对手的炽热,以及更深沉的悲哀。若自己辅佐的是这等雄主,若能早些与这等人物并肩……若可以随他北伐,结束这乱世?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围城第三日,刘裕并未立即发动猛攻,只是不断用小股精锐试探城墙防御,并用投石机昼夜不停地抛射石弹、火罐,摧毁城头工事,打击守军士气。始兴城内伤亡渐增,人心浮动。

    第四日,晨雾将散未散之时,北府军大营辕门洞开。刘裕只带了十余骑亲卫,缓辔来到城下弓箭射程之外。他摘下头盔,露出那张被风霜刻满痕迹、不怒自威的面容,扬声向城头喊话。声音并不特别高昂,却凭借着雄浑的内力,清晰地传遍城头每一个角落:

    “徐道覆!故人来访,可敢出城一叙!”

    城头守军一阵骚动。徐道覆深吸一口气,对左右道:“开城门,我一人去。”

    “将军不可!”部将纷纷阻拦。

    “刘寄奴若要杀我,不会用这等伎俩。”徐道覆摆手,目光扫过一脸紧张的沉香,“看好他。”说罢,竟真的下令打开城门,单人独骑,缓缓策马出城。

    两军阵前,旷野无声。数万双眼睛盯着场地中央那两个身影。

    刘裕看着驰到近前的徐道覆。不过月余不见,这位曾经叱咤江东的义军名将,明显清瘦憔悴了许多,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脊梁挺得笔直,如同雪压不弯的青松。刘裕心中暗叹一声可惜,率先开口:“道覆,别来无恙。建康一别,没想到在此地再见。”

    徐道覆在马上抱拳,礼节周全:“败军之将,不敢言恙。刘公神威,席卷南北,徐某佩服。”语气不卑不亢。

    “既是佩服,何不早降?”刘裕目光如炬,直视徐道覆,“你是个豪杰,有将略,晓大义,治理地方颇得民心。卢循庸碌猜忌,非明主之相。你为他殉葬,不值。若能率众归顺,我保你麾下士卒性命,予以安置。至于你……”他顿了顿,“我可上表朝廷,赦你之罪,许你戴罪立功,仍为一军之将,随我扫平不臣,匡扶晋室,如何?”

    这番话,出自刚刚大破义军、气势如虹的刘裕之口,可谓诚意十足,也是极高的评价与招揽。城上城下,无数耳朵竖了起来。

    徐道覆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苍凉与讥诮:“刘公厚意,徐某心领。然,徐某造反,非为求官,非为富贵。当初跟随孙恩师兄,是为诛无道,安黎庶。虽然后来事与愿违,走了错路,害了百姓,此乃徐某之罪,百死莫赎。但若就此投降,换得一身官袍,那我当初反抗的,又是什么?那些死在官兵刀下、死在饥荒瘟疫中的弟兄和百姓,又算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压抑已久的火焰:“刘公,你看这天下!自永嘉之乱,胡骑踏破中原,晋室南渡,这江南就真的成了乐土吗?门阀斗富,清谈误国,底层百姓如草芥蝼蚁!孙恩为何一呼百应?是因为我们善于蛊惑吗?不!是因为这世道,早就烂了!百姓活不下去了!我们造反,是走错了路,是变成了自己曾经憎恶的样子,但这世道吃人,何尝给过百姓别的路?!”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战场上空。许多北府军士卒,其实也是底层出身,闻言不禁面露复杂之色。城头上的义军残部,更是不少人红了眼眶,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刘裕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怒色,反而显得异常凝重。他等徐道覆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沉厚有力:“道覆,你说得对。这世道,病了,而且病了很久。门阀积弊,官吏腐败,百姓苦不堪言。我刘裕出身寒微,一路走来,见过的惨事不比你少。”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铿锵如铁:“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乱!孙恩、卢循之流,纵有千万般委屈理由,其行径又如何?屠戮士庶,劫掠郡县,所过之处,十室九空!他们给了百姓新路吗?没有!他们只是带来了更大的混乱和毁灭!这天下,需要的不是又一个破坏者,而是一个能结束所有破坏、重建秩序、让百姓能安稳种田、活下去的强者!”

    他扬起马鞭,指向身后严整的军营和如林的旌旗:“我刘裕,不敢自称圣人。但我敢说,我的刀,砍向的是割据的枭雄、腐败的蠹虫、趁火打劫的胡虏!我的法,是要丈量土地,清查户口,让该交税的交税,该得田的得田!也许慢,也许难,也许我死后也未必能完全实现,但这是一条实实在在、能让这破碎山河慢慢止血生肌的路!”

    他目光再次逼视徐道覆,带着无比的自信与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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