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徐先生救命大恩!刘彦昌没齿难忘!”
“刘先生快快请起!折煞徐某了!”徐道覆连忙双手扶起刘彦昌,语气凝重,“先生切莫高兴太早。此仙丹虽妙,却只能暂时压制蛊毒缓解痛苦,并未根除。蛊毒与令郎体内一股奇特怨气结合太深,已侵入本源,非寻常手段可解。”
刘彦昌刚升起的喜悦瞬间浇灭,脸色再度苍白:“那……那该如何是好?”
徐道覆沉声道:“唯有徐某恩师,龙虎山张道陵天师,或可凭无上道法与精湛医道,为令郎拔除这蛊毒与怨气根源。”环视这间被绝望笼罩的屋子,压低声音,“况且,刘先生,如今建康城内是何光景,您比我更清楚。流言甚嚣尘上,卢循大军围城,门阀欲除你们父子而后快。此间已成死地绝境!令郎留在这里,迟早会被蛊毒彻底反噬,或丧于乱军,或死于阴谋!”
他直视刘彦昌泪眼模糊的双眼,字字铿锵:“徐某今日冒死前来,一为验证心中所想,二为践行恩师寻访‘莲心’之嘱托,三则,是不忍见良善之子无辜殒命!请刘先生信我,让我带令郎离开建康,南下出海,寻我恩师救治!此乃唯一生路!”
刘彦昌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带沉香走?离开自己?去那茫茫未知海外?巨大不舍与恐惧攫住了他。他才十一岁,还是孩子啊!离了自己该怎么办?
可是……徐道覆字字句句都是血淋淋现实。留在建康只有死路一条。看看窗外隐约火光,听听远处依稀杀声与近处仍未完全平息的百姓鼓噪……
他缓缓转头看着床上终于得以安睡的儿子。沉香小脸上还带着泪痕,嘴唇轻轻嚅动似在梦中呓语“爹爹”。刘彦昌眼泪再次汹涌而出,猛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赤红。
颤抖着手轻轻为沉香整理衣襟,将那枚微微发烫的宝莲灯碎片塞进儿子贴身内袋,俯身在沉香额头落下重重一吻,滚烫泪水滴在孩子脸颊上。
然后转身对着徐道覆,再一次缓缓、重重跪了下去。这一次徐道覆没有立刻扶他。
“徐先生……”刘彦昌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我儿沉香……就托付给您了!只求您……务必护他周全!待他毒解之后,若他愿意……求您……求您务必带他回来见我一面!让我知道……他还活着……”说到最后泣不成声,只能以头抢地磕得咚咚作响。
徐道覆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稳稳将刘彦昌扶起。目光如同磐石,声音斩钉截铁:“刘先生放心!徐道覆对天立誓,必以性命护沉香公子周全!待寻得恩师,解其毒厄,徐某决不干涉公子去留。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只要徐某一息尚存,必送公子归来与先生团聚!如违此誓,天人共戮!”
誓言在斗室中回荡,沉重如山。
刘彦昌已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抓着徐道覆手臂用力点头,涕泪横流。
徐道覆知不能再耽搁。取过一床薄被将沉睡的沉香仔细裹好,小心抱在怀中。孩子身体很轻,缩在他臂弯里显得那么幼小脆弱。徐道覆感受着这份重量,心中责任感沉甸甸的。
对刘彦昌最后一点头,低声道:“刘先生保重!勿要送,勿要惊动他人!”说罢身形一闪,已抱着沉香从窗口掠出,融入浓重夜色之中。
刘彦昌扑到窗边,只见远处屋脊上一闪而逝的黑影,还有江面上敌军楼船连绵如怪兽背脊的轮廓。无力滑倒在地,捂住脸,压抑痛苦的呜咽从指缝漏出。窗外,建康城的夜黑得如同化不开的墨,烽火的光在其中挣扎明灭,杀伐之声隐隐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