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转世?清光?大怨与大愿?
徐道覆素来务实,对玄异之说敬而远之,唯独对恩师张道陵敬若神明,深信其每一句玄妙话语背后必有深意。多年来暗中寻访无果。难道这“妖童”,这身怀“清光”的刘彦昌之子,就是恩师要寻的“莲心”?
再联想此子出现时机——孙恩起义前后降生,如今正值乱世高潮、建康危殆——徐道覆心剧烈跳动起来。恩师曾言此子“关乎乱世走向”,莫非其生死安危,竟与眼前这场大战、与天下气运隐隐相连?
一种远超战局胜负的责任感猛然攫住了他。无论那孩子是不是“灵胎”,无论流言多么荒谬,一个身怀异象、被卷入权力倾轧与战争漩涡的无辜孩童正命悬一线。而他徐道覆,知道了,就不能坐视。
他看一眼仍在犹豫计较的卢循,心中最后一点期望熄灭。此人已不足与谋,更不堪托付天下。但江边万千追随他起兵的流民子弟,他不能抛下。城中那个孩子,他也必须去救。
一个决断在他钢铁般的意志中成形。
“主公,”徐道覆忽然开口,声音恢复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既如此,攻城之事容后再议。末将麾下儿郎连日备战也有些疲乏,今夜先加强戒备,待明日再探明虚实。”
卢循见他不再坚持,松了口气:“正当如此!道覆你也早些休息。”
徐道覆抱拳一礼,转身大步离开。回到座船,他屏退左右换上夜行衣靠。黑色衣物衬得面容更加棱角分明,目光在夜色中亮如寒星。
他要去建康。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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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建康城沉浸于压抑的寂静与零星骚动中。城头烽燧燃着警示火焰,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声规律响起。
一道比夜色更浓的黑影,悄无声息贴着城墙根疾行。徐道覆未用钩索——那太易留痕。只见他提气轻身,足尖在城砖缝隙间几次极细微点踏,身影便如巨大夜枭借着垛口阴影一掠而上,伏在女墙之下。待巡逻队走过,身形一晃滑入城内,落地无声,正是龙虎山嫡传轻功“踏罡步斗”,步法契合星斗方位,灵动莫测。
他避开主干道和宫城区,在坊市街巷阴影中穿梭,如融入城市黑暗脉络。越近刘裕府邸所在的乌衣巷,空气中无形压力越重。那非仅是森严戒备,更是一种堂皇正大、令人心生敬畏的“气”——刘裕常年驻跸、麾下猛将如云累积的凛然王气与兵戈杀伐之气,对寻常妖邪阴祟有天然压制。
然除却人间王气,徐道覆超常灵觉还敏锐捕捉到另外两股截然不同却交织纠缠的气息波动,正从刘府偏院方向隐隐传来。
一股混乱、痛苦、充满怨毒与侵蚀性的阴寒之气,夹杂着深沉悲悯的古老怨念——想必是蛊毒与孩童体内莫名怨气的显化。
另一股纯净、温暖、坚韧,带着生生不息的希望之感,正竭力守护心脉,与阴寒怨毒之气激烈对抗——定是那“清光”之源!
“果然在此!”徐道覆精神一振,恩师所言“清光护体”之象与此刻感应分毫不差。他加快脚步,如轻烟飘向刘府后院墙。
即将靠近墙角时,心头忽生警兆!一股刚猛、暴烈、充满野性力量的“气”盘踞府墙外阴影,牢牢锁定这个方向。那不是人类军士肃杀之气,而是……妖气!虽不邪秽,却雄浑强横,充满警惕。
徐道覆脚步一顿,身形彻底隐入老树浓荫,凝目望去。
只见墙角暗处立着铁塔般的汉子。豹头环眼,虬髯如戟,即使在黑暗中那双眼睛也锐利如盯紧猎物的鹰隼。腰间别着无鞘铁尺,乌沉沉的显是分量极重。此刻这汉子抱着双臂,微微偏头,耳朵似乎动了动,目光如电直射徐道覆藏身之处!
行踪暴露了!
徐道覆心中暗凛,此妖修为不弱,灵觉敏锐,且显然是专在此守卫。心念电转,既然已被发现,隐匿无用,那便光明正大问一问!
他不再隐藏,从树荫中坦然走出,迎着汉子警惕审视的目光。
“来者何人!深夜窥探刘府,意欲何为?”梅山老大声如闷雷,跨前一步地面微震。他未立刻动手,因从对方身上未感受到门阀杀手那种阴毒诡谲气息,反而有种坦荡正气。
徐道覆不答话,知此时言语无力,唯实力能赢得对话资格。左掌当胸竖起,右手捏道诀,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原本内敛精气神勃然而发,一股中正平和却又沛然莫御的道家真气透体而出,掌心凝聚淡金色光芒流转。
脚踩八卦方位,身形一晃便到梅山老大面前,左掌平平推出,看似缓慢实笼罩对方上身数处大穴,掌风呼啸带起隐隐风雷之声!这招“推山填海”,是龙虎山筑基掌法,堂堂正正,劲力雄浑,考验的正是根基内力。
梅山老大怒喝:“好胆!”不闪不避更不拔兵刃,竟也是一掌迎上要硬碰硬!这一掌毫无花巧,纯粹是千锤百炼肉身蛮力与磅礴妖元的凝聚,掌缘空气发出被挤压爆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