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旱魃焚川伏杀机
’制度,韦家应储备救灾粮五百石,如今旱灾肆虐,还请公子开仓,救百姓一命。”

    韦仲脸色微变,随即冷笑:“刘主簿是刚来华阴不懂规矩?柳林坡的田,是流民自愿投靠韦家,甘愿献田为佃户,何来强占之说?至于存粮,去年冬小麦歉收,今年又逢大旱,粮仓确实只剩百石,还要供坞堡内三百余口人度日,实在无粮可借。”

    刘彦昌早有准备,取出另一本册页:“这是建元十八年至二十五年的粮价记录,华阴县粮价一直稳定在‘斗米三十钱’,唯有去年秋收后,韦家大量收购粮食,粮价短暂飙升至‘斗米八十钱’,随后又迅速回落。若真是歉收,韦家为何逆势购粮?”

    韦仲被问得语塞,脸色愈发阴沉:“刘主簿是怀疑韦家囤积居奇?休要血口喷人!”

    刘彦昌语气恳切:“韦公子,我已算过。韦家名下田产按实际数额,至少能存粮八百石。如今华阴县流民加本地百姓共五千余人,每人每日耗粮三合,撑过这三个月雨季,秋收便能恢复。八百石粮,拿出三百石便可救急,绝不会影响韦家根基。”

    韦仲脸色阴晴不定,沉默许久才道:“刘主簿说得轻巧,可粮不是说拿就能拿的。” 他似乎有难言之隐,又似在拖延,“这样吧,华山舍身崖有座祈雨台,传说心诚者能感动山神,降下甘霖。你若能独自登上舍身崖,在祈雨台斋戒三日三夜,无论是否求到雨,韦家都愿拿出三百石粮。”

    刘彦昌心中一凛。舍身崖地势险峻,西侧是万丈悬崖,常年云雾缭绕,稍有不慎便会失足坠落。韦家这是明着让他去送死,可他别无选择。若拒绝,韦家只会更快动手,不仅他活不成,还会牵连那些信任他的流民。

    “好。” 刘彦昌答应下来,却话锋一转,似有所指:“我已派人将华阴县缺粮之事告知沈家坞堡的沈堡主。沈堡主与先父有旧,想必会关注此事。三日之后,还请韦公子遵守承诺,开仓放粮。”

    他赌的是韦家忌惮沈家,不敢公然杀他。可他不知道,韦家与沈家虽有利益纷争,却同为北方士族,在 “通晋” 这件事上,早已形成默契 —— 淝水之战前夕,前秦对士族猜忌日深,韦家通晋的秘密若败露,不仅韦家灭族,沈家也会因 “知情不报” 被牵连。沈敬之收到消息,只会压下此事,绝不会为了一个旁支孤子,冒险搅动这潭浑水。

    韦仲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表面却故作坦然:“刘主簿放心,韦家向来言而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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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阴县城的老槐树下,日头正毒,晒得地面发烫。刘彦昌刚从韦家坞堡出来,刘彦昌刚从韦家坞堡出来,肩头还凝着韦仲那番 “祈雨方肯放粮” 的冷硬话语,忽觉后领一紧,一股枯朽的力道猛地将他拽停。

    “刘怀安?刘怀安?”

    枯瘦的手指像鹰爪般扣住他的衣袖,指甲缝里嵌着泥垢,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布料。刘彦昌心头剧震,转身便见那终日游荡的邋遢老者,头发花白如蓬草,用破麻绳胡乱束在脑后,几缕发丝黏在汗津津的额角,身上的粗布衫补丁摞着补丁,酒渍与泥污混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酸腐气。

    刘彦昌心头一震,不动声色地抽回衣袖,指尖悄悄攥紧怀中的铜算筹,算筹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顺水推舟低眉应道:“我便是刘怀安,你是谁?找我何事?”

    老者咧嘴一笑,泛黄的牙齿间淌着涎水,酒气混着尘土扑面而来:“刘怀安?你早该烂在渭水里了!韦家粮仓堆成山,流民饿倒在门旁,你当年咋不睁睁眼?” 说罢又胡言乱语起来,“晋家官,胡家兵,百姓命如草芥轻…… 韦家粮,晋家饷,谁管活人饿断肠!”

    刘彦昌瞳孔微缩 —— 这哪里是疯话?句句都戳在要害上。他心念电转间,他露出一脸颓然,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老丈说得是。我查田赋查了三个月,韦家账面田产一千五百亩,实际却占了柳林坡千亩垦荒田,粮册上的缴粮数连三成也不到。可沈堡主只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官仓见底,流民快饿死了,我这县丞当得,与废物何异?”

    老者眯起眼睛,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审视,嘴角却勾起讥讽的笑:“你穿胡人的官服,吃朝廷的俸禄,看着流民饿死不吭声,连废物都不如!”

    他这话像淬了冰,既带着对刘怀安当年 “助胡为官” 的不屑,又藏着自己忍辱负重的愤懑 —— 当年他为 “汉人衣冠” 奔走,却落得装疯卖傻的下场,既愧疚刘怀安之死,又恨自己无力回天,便想借着这话刺痛眼前人,看看这刘家后人是否还有几分骨气;也想证明自己是对的。

    刘彦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却没有恼怒,反而猛地抓住老者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发颤却带着韧劲:“我虽穿胡人的官服,却从未忘了‘为民请命’的教诲!减赋税、济流民,我一日未敢懈怠!可您呢?” 他盯着老者眼底深处的清明,字字诛心,“您整日在街头游荡,看着流民受苦,听着韦家的丑事,就只会说几句风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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