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所幸,他还在这里。
玄心空结离开了倚靠着的墙壁,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他的床头。
她看着他,很久很久。
直到某一刻,她向他伸出手。
向着那张安静的面孔,向着那只因为失血而显得格外苍白的手。
体温在半空晕开,她几乎能感知到青年的存在。
在即将触碰上的瞬间,少女的指尖倏地在空气中悬停。
颤抖。
她手臂上的肌肉似乎在轻微地颤抖。
想触碰,想将他抓在掌心里,可又不敢触碰,不敢缺认他是否真的还存在。
她最终蜷起了手指,和躺在床上的青年拉开了一点距离。
“我能和岸上联系。”
她说:
“我会叫直升机过来,带他离开这里。”
她轻轻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脑内与他有关的画面一帧一帧地闪回,反复拨弄着少女的思绪。
良久,她转过身,睁开眼睛,朝着门口的方向迈开步子:
“他不会有事,我不会让他有事。”
第82章 永夜极光(二)
玄心空结知道自己现在其实并不冷静。
如潮水般翻涌的情绪在明面上似乎已经停歇,但先前掀起的狂澜在内心里摧枯拉朽留下的残骸,却依然牵动着她的神经。
微弱的理性提醒着她,在这个时候连通和岸上的信号是一件很危险的事,那意味着船上的一切情况都可能被岸上观望的那些后备力量知晓,意味着情况会变得越发不可控。
船上还有普拉米亚,船上还有小西俊夫,船上还有不知道受谁指使的安川和树。
在群敌环饲间,她其实应该处理得更谨慎一点。
但她没法冷静。
她也从来都不是小心谨慎的人.
她没学过该怎么和自己的情绪和平相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不要在强烈的刺激下失控。
她只知道,诸伏景光需要立刻接受治疗,而她无论如何都要治好他。
就是如此简单的道理,在有了目标之后,想要做的事也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和先前的任何时候好像都不同。
不受控制,也无法预测——但至少现在,玄心空结不再讨厌这样的感觉。
也不介意跟着这样的感觉走。
*
夜色再次降下,喧嚣了一整晚的船舱似乎也终于短暂地陷入安眠。
游轮已经跨过了日本的领海,顺着公海,即将抵达北极圈。
正是冬至之后的日子,尽管极夜已经过去,但这片海上的夜相较其他时候也总格外地长。
黑夜总会给人一种宁静与神秘的感觉,视野尽头的海平线敛下最后一缕光,目所能及的水面和天空便尽数褪成墨染的颜色,在天地之间,只剩这一艘如孤岛般的游轮,在海面上招摇着五光十色的霓虹光。
灯光透过窗子,照进了这间没有点灯的客室。
少女站在房间当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注视着屋角椅子上被绑缚着的那个金发的女人。
“又见面了。”
她轻声开口,语调没有什么波澜起伏。
她手里拿着一把枪,几个小时之前,从这把枪里射出的子弹才刚成为决定性的一击,而现在,洞黑的枪口指着金发女人的脑袋。
金发女人的眼睛里在一瞬间迸发出了仿佛要将人撕碎的愤怒,她怒视着玄心空结,被拘/束在椅子上的身体剧烈扭动着。
遗憾的是,那样的动作并没能让她挪动分毫,整个身体都被完全禁锢着,四肢以难以发力的怪异角度扭在一旁,脖颈也被绳结束缚,压根没有挣扎的空间。
皮肤上的筋脉随着肌肉的发力而时时暴突,普拉米亚几乎动用了全身的力气,但,所有的动作都是徒劳。
玄心空结漠然地注视着眼前的女人。
“你还有五分钟的时间,普拉米亚,最后还有什么遗言吗?”
挣扎的动作顿了一瞬,普拉米亚猛地抬头。
那张被愤怒扭曲的面孔上露出了一瞬的震惊。
但那一瞬强烈的情绪很快被压了下去,普拉米亚发出了连串冷嗤声。
“你要杀我?好啊,你杀了我,全船的人都要给我陪葬。”
“炸.弹的计时装置已经启动了,明天的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会葬身在北冰洋里。”
“你也跑不掉。”
冰蓝色的眼睛里透出一瞬的怨毒,甚至还有些嘲弄。
的确,她在之前的交锋里因为那个女人和她身边的人的围攻再度落败,但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她手里掌握着装在船上的炸.弹,掌握着这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