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图穷匕见
    那张被茶水浸透的素笺,在苏念雪掌中变得柔软、脆弱。

    湿冷的触感,沿着皮肤,丝丝缕缕渗入骨髓。

    窗外天色,是冬日午后特有的、了无生气的灰白。

    没有风,没有雪。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铅灰色的寂静,压在紫禁城重重叠叠的琉璃瓦上,也压在这间偏僻宫室的屋顶。

    炭盆早已熄灭。

    最后一点余温也散尽了。

    寒意像无数细小的冰针,从四面八方刺来,钻进衣领袖口,缠绕不去。

    苏念雪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目光死死地锁在掌心那团模糊的、洇开的墨痕上。

    山峦的轮廓,因纸张的皱缩和湿润而微微变形。

    那个标记点,墨迹稍浓,像一只沉默的眼睛,藏在山脊线的凹陷处。

    旁边的建筑轮廓,潦草几笔,依稀是翘角飞檐,掩映在山林之中。

    是寺庙?还是别院?

    是皇觉寺吗?

    癸七的情报里,西山皇觉寺后山,是黑衣人接头、传递密匣的地方。

    这张图,为何指向那里?

    又是谁,用这种方式,将这样一幅意义不明的图,送到她这个被严密监视的“嫌犯”手中?

    魏谦?

    不,不像。

    魏谦若要传递信息,大可不必如此隐晦。他今日的问话,已透露了足够多的锋芒。

    皇帝?

    皇帝若想让她知道什么,一道口谕,一张便条即可。何须用这等近乎儿戏的、容易被拦截或误解的方式?

    北静王?

    或许。他在宫中有势力,或许能买通送膳的宫女。但北静王与她的联系,一直是通过癸七或明面上的往来。用这种冒险且含义模糊的方式,不符合他谨慎的风格。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是“西山先生”那边的人。

    或者,是朝中另一股她尚不知晓的、隐藏在更深处的势力。

    想用这张图,告诉她什么?

    想引她去西山?

    还是想警告她,西山是死地?

    抑或是……想利用她,去验证或触发什么?

    无数个猜测,在脑中翻滚、碰撞,却得不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掌心那团湿冷的纸,仿佛变成了一个烧红的炭块,烫得她指尖发麻,却又无法丢弃。

    “郡君……” 青黛担忧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您的手……很冰。” 青黛捧起苏念雪另一只冰凉的手,轻轻呵着气,试图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这纸……”

    “收好。” 苏念雪将湿透的素笺,小心翼翼地递给青黛,声音嘶哑,“用油纸包好,贴身藏着。绝不能让人发现。”

    “是。” 青黛连忙接过,用干净的内层手帕吸去表面多余的水分,又取出一个随身携带的、防水的小油纸袋,将湿软的纸片仔细放进去,封好口,塞进自己最贴身的里衣暗袋。

    做完这一切,主仆二人都松了口气,却又感到一种更深的疲惫和茫然。

    线索出现了。

    却比没有线索,更让人不安。

    就像在黑暗的迷宫里,突然看到远处一点飘忽的磷火。你不知道那是出口的光,还是诱人踏入深渊的鬼火。

    午膳早已凉透,凝固的油花浮在粥面,令人毫无食欲。

    苏念雪勉强又喝了几口冷粥,便再也咽不下去。

    背上的伤,在寒冷和紧张的持续折磨下,疼痛变得钝重而持续,像有一把锈蚀的钝刀,在骨缝间来回刮擦。

    她靠着床头,闭上眼睛,试图集中精神,分析眼前这团乱麻。

    但身体的不适和精神的极度疲惫,像两重厚重的帷幕,将她的思绪层层包裹,难以挣脱。

    时间,在这间冰冷的囚室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只有窗外光线一点点地偏移、黯淡,提醒着白昼的流逝。

    未时末,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不是送膳的,也不是魏谦。

    是一个陌生的、略显尖细的太监声音:“慧宜郡君,慈宁宫掌事严嬷嬷到。”

    慈宁宫!太后的寝宫!

    严嬷嬷!那个腊月廿五日强行送赏赐、逼迫她试衣的严嬷嬷!

    她来做什么?

    苏念雪心头一凛,与青黛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请进。” 她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衫,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

    门开了。

    严嬷嬷一身深紫色宫装,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与上次在温泉庄子时的倨傲不同,此刻的她,脸上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近乎僵硬的恭敬。

    但那双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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