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暗室对弈
    天光,是透过高窗上糊着的厚厚明纸,吝啬地渗进来的。

    一片惨淡的灰白。

    勉强驱散了屋角最深沉的黑暗,却给整个芷萝轩蒙上了一层毫无生气的、棺材般的色调。

    炭盆里的火,不知何时已弱了下去,只剩零星的红光在灰烬中苟延残喘。

    寒意重新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钻进锦被的缝隙,贴上裸露的肌肤。

    苏念雪用完了那碗几乎凉透的清粥,半个馒头在手中握了许久,终究只掰下极小一块,就着咸菜咽下。

    喉咙干涩,吞咽时牵动着后背的伤,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慢慢地、机械地完成“进食”这个动作。

    目光,却始终低垂,落在粗糙的陶碗边缘一道细微的裂痕上。

    仿佛在专注地研究着什么绝世难题。

    青黛侍立在一旁,同样沉默。

    主仆二人之间流动着一种无言的默契,和一种紧绷到极致的宁静。

    像两张拉满的弓,弦已绷至极限,却引而不发,静静等待着目标的出现,或者,猎手的来临。

    辰时末,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宫女内监那种轻悄细碎的步子,也不是慎刑司嬷嬷那种刻板沉重的步伐。

    而是另一种——

    稳定,均匀,每一步的距离都仿佛用尺子量过,落地无声,却带着一种独特的、令人心头窒闷的韵律感。

    是魏谦。

    芷萝轩的门被无声推开。

    一身深青色锦袍的慎刑司主事魏谦,迈步而入。

    他身后并未跟着惯常的司吏或内监,只他一人。

    仿佛这间囚禁着“重要嫌犯”的宫室,于他而言,与寻常书房厅堂并无不同。

    “下官魏谦,奉旨问话。”

    他在离床榻约莫一丈远的地方站定,声音平稳,毫无起伏,既不显得倨傲,也绝无半分恭谨。

    就像在陈述今日天气。

    苏念雪放下碗,在青黛的搀扶下,慢慢起身,就着床沿微微屈膝:“魏大人。”

    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试图辩解。

    她知道,在这种人面前,任何情绪的外露或言语的机巧,都可能成为被捕捉、被分析的破绽。

    魏谦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目光,如同最冷静的解剖刀,从苏念雪苍白的面色,移到她因起身而几不可察蹙起的眉尖,再落到她交叠在身前、指节微微用力的手上。

    最后,定格在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因为伤病和缺乏睡眠,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但瞳孔深处,却是一片沉静的幽黑,不见惊惶,不见愤怒,只有一片近乎冰冷的坦然,和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审视。

    她在打量他。

    就像他打量她一样。

    有趣。魏谦心中掠过这个念头,面上却纹丝不动。

    “郡君伤势未愈,本不当搅扰。然圣命在身,案情重大,不得已需问询几句。郡君可还支撑得住?”

    “无妨。魏大人请问。” 苏念雪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很平稳。

    “昨夜宫宴,安远侯夫人毒发时,郡君在何处?”

    “在臣妾席位上。”

    “可曾离开?”

    “未曾。”

    “可曾与人交谈?”

    “与身旁的永寿郡君说过两句闲话,内容无关紧要。”

    “可曾注意到安远侯夫人有何异常?”

    “夫人突然倒地之前,臣妾正垂首用膳,未曾特意关注。闻惊呼声抬头时,夫人已……已毒发。”

    “那枚金镶红宝耳坠,郡君此前可见过?”

    “见过。腊月廿五日,太后宫中严嬷嬷送至温泉庄子,乃太后赏赐头面中的一件。臣妾谢恩后,命人登记封存,未曾佩戴。”

    “封存于何处?何人掌管钥匙?”

    “存于庄子内院小库房。钥匙两把,一把由臣妾贴身侍女青黛保管,一把由管事钱嬷嬷掌管。入库、封存时,二人及严嬷嬷均在现场,可作证。”

    “耳坠是一对?”

    “是。”

    “另一只现在何处?”

    “应与整套头面一同封存于庄子库房。魏大人可派人查验。”

    一问一答,节奏分明。

    魏谦的问题简洁直接,不绕弯子,不设陷阱,仿佛只是确认最基本的事实。

    苏念雪的回答也清晰扼要,不添不减,不回避,不引申。

    像两个高手在棋盘上落子,开局平淡,但每一子都落在最稳妥、最坚实的位置。

    空气里只有两人平静的对话声,炭灰偶尔坍塌的微响,以及窗外越发凄厉的风声。

    “听闻郡君精通医理毒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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