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由无数毒煞之气凝聚而成的黑色光幕如同退潮一般消散，露出了结界外满目疮痍的大地。
祝曼君一挥手，从万毒洞中蜂拥而出的毒虫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向四面八方，而万毒幽鳞宗那些太清境修士也在同一时刻动身，带着凛冽的杀意扑向毒刹残余势力的各个据点。
一场清洗，正式开始。
然而就在祝曼君等人即将展开行动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些原本在蟒砀煞幽结界外等候的毒刹一伙属下，他们有太一境，有大罗金仙境，有金仙境，有真仙境，甚至还有一些大乘期和渡劫期的修士，此刻竟然没有一个人逃。
他们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祝曼君等人和漫天毒虫逼近，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甚至没有愤怒。
他们的眼中只有一种东西，那便是决然。
然后，几乎在同一瞬间，所有人身上同时亮起了灵光。
那灵光不是防御，不是攻击，而是自爆的前兆。
连环的爆炸声震彻天地，灵力冲击波将周围的地面炸出了一个个深坑。
太一境修士的自爆尚可抵挡，但数十名大罗金仙、金仙、真仙同时自爆，那股力量足以让一位太清境修士都要退避三舍。
他们用这种方式，追随他们的大祭司而去。
不是因为被逼迫，不是因为被控制，而是因为他们心甘情愿。
刚要行动的祝曼君等人和那些毒虫同时一滞，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集体自爆震住了。
漫天的灵光碎片如同流星雨般洒落，照亮了每一个人震惊的面孔。
幽鳞毒虬所化的中年男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不是赞许，也不是感慨，更像是一种对对手最后的尊重。
“毒刹倒是培养了一批死心塌地跟随他的人。”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也算有些本事。"
能让下属甘愿赴死，这本身就是一种能力。哪怕是敌人，也值得承认这一点。
语落，中年男人转过目光，看向了远处一直沉默旁观的两极归一教一行人。
七名太清境修士，加上圣女盛珺璇，整整齐齐地站在战场边缘，从始至终没有插手，也没有离开。
他们是旁观者，也是见证者。
中年男人对着他们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歉意，也带着几分试探：
“今天的事情，让两极归一教的诸位见笑了。”
这话说得客气，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潜台词，今天的事，你们看到了多少？
记住了多少？
会说出去多少？
两极归一教一方，太清境后期巅峰修士少天率先上前一步，对着中年男人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更是恰到好处：
“今日得见前辈风采，我辈荣幸之至。”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他没有接见笑的话茬，没有提万毒幽鳞宗内斗，没有提大祭司毒刹修改圣女命格，更没有提毒刹挑战道祖被反杀的事情。
他只是单纯地夸赞了中年男人的实力和风采，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定义为“前辈展示实力”，一场与他们无关的表演。
识时务者为俊杰。
少天很清楚，在一位道祖面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比什么都重要。
中年男人看着少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一点头的意思很明确，你是个聪明人，今天的事，我记下了。
夜风依旧，灰白煞气渐渐散尽。
灰白煞气尚未散尽，夜风中残留的腐蚀气息仍在灼烧着每一寸焦土。
所有万毒幽鳞宗修士都已跪伏于地，额头触地，不敢抬起分毫。
连那些太清境的长老都躬身垂首，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在道祖面前，跪是本分，不跪是死罪。
但有一个人没有跪。
沈川就那样站在人群之中，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垂于身侧，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幽鳞毒虬所化的中年男人。
在满地伏跪的身影里，他像是一根扎进沙海的铁柱，突兀得近乎刺眼。
中年男人的目光落在沈川身上，停了三息。
那三息里，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跪在地上的万毒幽鳞宗修士们没人敢抬头，但他们能感受到道祖的视线从自己头顶掠过，最终停在了某个不该停留的地方。
“道友。”
中年男人开口了，语气不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事实。
“你不是我万毒幽鳞宗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