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夏耘
    夜晚的山林,晚风带着浓浓的湿意,山路两侧,成片的灌木松林连绵不绝,月亮躲在乌云后,路上漆黑一片。

    郑秋穗举着火把走在前面,两人静静的在丛林里走着,淡淡的虫鸣和树叶摩擦的声音“飒飒”作响。

    “……你在生气吗?”

    身后,男人糯糯的问道。

    郑秋穗脚步不停,依旧没有说话。

    “……那人是继父,他说我母亲病了,需要去县里买药,然后把我带去的,我……”

    男人说着,声音清浅好听。

    “你故意让我看见的是吗?”

    听他说完,郑秋穗停住了,叹了口气,轻轻的问道。

    实在是太巧了些,时间、地点……所以她下意识问了一句。

    南风馆前,她只是猜测杜甘棠的父亲就是传闻中春溪山上的闹鬼,病急乱投医,没想到让她蒙对了。

    现在……好像也蒙对了……

    身后静了下来,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一阵风吹过,火光忽明忽暗,路边伸出的树枝上不知何时结了几颗山杏,黄澄澄的。

    郑秋穗下意识走上前把它摘了下来,回头看去,身后的人已经停在了很远的地方。

    “……你在生气吗?”

    隐隐的流水声里,男人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这次的声音少了几分软糯,似乎有一些别的味道在。

    郑秋穗后知后觉……降温了……山林的湿气这样重,怕是要下雨。

    “……赶紧走吧,下雨了山路就不好走了。”

    ……

    快到家时,夜已经深了,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

    一只红色大狗兴奋的跑了过来,围着她蹭来蹭去的,直转圈。

    郑秋穗屋子里,一盏油灯亮着,窗户上印出浅浅的人影轮廓,是郑秋米。

    听到院门声响,郑秋米走了出来,“出去说。”

    郑秋米悄声道。

    蒙蒙细雨笼罩了一切,村子里好似蒸腾起起了一场雾,朦胧间,绿意倔强的在雨幕中晕开。

    两人坐在门口的大树下,郑秋米表情严肃,询问白天的事,“……你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

    叹了口气,郑秋穗只得一五一十,把从认识杜甘棠到现在的事说了。

    听闻来龙去脉,郑秋米脸色逐渐缓和了些。

    “……你有心与他成亲吗?”

    郑秋穗愣了下,以为自己还没跟自家大姐讲明白,“姐,我真没往这方面想,我就是……”

    “你就是看他们可怜,总是想帮一把,以前的明安是,现在的杜甘棠也是……但是妹啊……”

    郑秋米的表情很纠结,“你看看明安的日子都过成啥了?满村里谁不知道他们两口子不和?”

    郑秋穗无语,不懂那跟她有什么关系。

    “……世道艰难,男子生存不易,你对他们每一分好,他们就会百般珍惜,日积月累,直至把一颗真心全部交托出来,甚至无关情爱,只是一种依托。”

    “你觉得没什么,交朋友罢了,可与他们而言,日子只会越来越难,你在咱村子里,怕是不知道,外面都传咱们村子的女子是‘夫管严’来着,其实哪有那么夸张,只是很少打骂夫郎罢了,你便可以知道男子的地位。”

    “你对他们好,又无意他们,你让他们后半辈子怎么过……糖这种东西,从来没见过和再也吃不到是不一样的。”

    ……

    雨声大了些,雨滴顺着绿油油的枝叶滑落,掉在郑秋穗的额头,从脸颊滚下。

    郑秋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一旁的大狗紧紧贴着她,身上热腾腾的。

    郑秋穗叹了口气……总而言之不娶何撩嘛,她怎么会不懂,回家去了。

    身后的大狗猛地弓起身子,脑袋左右摇晃,耳朵“啪嗒啪嗒”拍打着脸颊,浑身剧烈晃动,细碎的水珠纷纷扬扬的洒落。

    原本有些垂下的被毛又蓬松了起来,大狗哼哼唧唧跟着回家了。

    第二天,郑秋穗起了个大早,几天没去地里侍弄,她娘虽照看着,她到底不放心。

    一家人在院子里吃饭,见郑秋穗出来,郑父进灶房里给她端粥。

    隔壁传来几声哼唱,工人正热火朝天的干着。

    桌子上放着一大盘子蘸酱菜和一盆子隐隐冒尖儿的玉米面馍馍。

    郑秋穗看到了水灵灵的小黄瓜。

    “……你们听说没,昨儿大晚上的,冬枣两口子干仗了,一家人劝都劝不住,那吵得,四邻下全听见了。”

    郑父把粥递给郑秋穗,这才坐下,接着低声道。

    “……听说是冬枣那娃娃外头有人了。”

    “爹你瞎说啥呢,冬枣不是那样的人。”郑秋穗咽下嘴里的黄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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