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三嗓门洪亮,挥着手像赶苍蝇似的驱散着人群。
他转头对周海洋几个咧嘴一笑:“走,几位,铺子里清净,点铜钿去。”
周海洋点点头,领着还有些晕乎的张小凤,兴奋得搓手的胖子,以及东张西望的虎子,跟着韩老三往他那间飘着咸腥气和鱼腥草味道的铺子走去。
铺子门口挂着褪色的“韩记鱼行”布招子,在海风中微微晃动。
身后,那嗡嗡的议论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骤然炸开。
“啧,这运气……真他娘的祖坟冒青烟了!瞅瞅最后那几框带鱼,银闪闪的堆成小山,少说几千斤打不住吧?”
一个脸上刻满海风痕迹的老渔民,咂着嘴,眼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还用估?老五,你眼又不瞎!看看那框的尺寸,再掂量掂量咱平时一框能装多少货,这数还用扒拉手指头算?准是撞上大群了!”
旁边一个汉子附和着,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笃定。
常年跟海打交道的人,对这些斤两门儿清,随便搂一眼便能估个八九不离十。
“哎,哥几个,有谁认得刚才那伙后生?看着面生啊!以前都没瞅见过……”
一个精瘦的汉子压低声音,眼神闪烁地打听。
“得了吧你,王老六,收起你那点花花肠子!”有人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戳穿,“就算有人认得,凭啥告诉你?!”
“告诉你鱼窝子在哪儿,你好划船跟着去捡便宜?做梦呢!人家脑门上刻傻字了?”
“操!也是……”精瘦汉子被噎得脸一红,悻悻地啐了一口,“他奶奶的,这好事儿咋就轮不到老子头上?”
他这话像是滴进油锅的水,瞬间引燃了一片叹息。
众人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羡慕,心里却像被海盐腌着,又涩又妒,酸得发慌。
几个心思活络的,眼见从周海洋一行人身上套不出话,眼珠子一转,盯上了还在旁边点钱的周大贵。
这人刚才不是跟那伙人一起来的么?
“大贵哥,发财了啊!”有人凑过去,递上一根皱巴巴的“大前门”,脸上堆着笑,“刚才那几位……是您亲戚?看着气派!”
周大贵何等油滑,眼皮一撩就看清了对方的来意。
他接过烟,却不急着点,只含糊地“嗯啊”两声,把手里的票子攥得更紧了些。
“嗨!碰巧,碰巧遇上了。”
他敷衍几句,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走了,心里却像塞了团烂渔网,堵得慌。
这点钱是不少。
可跟周海洋他们一比,算个屁!
他琢磨着,明天,后天,说不定还有带鱼要卖,而且准备充分,数量怎么着也要更多。
要是能搭上韩老三这条线,按今天这价走……
那才叫真发财!
想到这儿,他心一横,牙一咬,厚着脸皮又朝铺子蹭了过去。
益民收购点铺子里,光线有些暗,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和淡淡的汗味,以及纸币的油墨味。
周海洋正坐在一张掉了漆的木桌旁,手指蘸着唾沫,把一沓新旧不一的钞票仔细点了两遍。
他确认无误后,才把钱小心地卷好,塞进内兜一个缝得严严实实的小布袋里。
“海洋哥哥……”
张小凤捏着自己那份钱,手指微微发颤,小脸因为兴奋和一点羞赧泛着红晕。
“我……我数不清,你帮我数数行不?”
她声音细细的,带着渔村少女特有的怯生。
周海洋看她那紧张的样子,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软:“这点铜钿就数不过来啦?行,哥给你数。”
他接过来,耐着性子数了两遍,又对着光仔细辨认了几张毛了边的旧票。
确认都是真家伙,才把钱递回去,压低声音叮嘱:“喏,没错!收好,贴身放,别在外头瞎显摆,懂不?这年头,露白招贼。”
张小凤用力点头,脆生生的说道:“嗯!我记住啦,海洋哥哥!”
周海洋正想再嘱咐她别塞裤腰里,就见小姑娘已经利落地转过身,解开外裤的松紧带,小心翼翼地把钱卷好塞进内裤缝的小口袋。
这是村里女人藏钱的老法子。
周海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当着胖子和虎子,还有刚进门的韩老三他们,实在没法开口。
算了,回头单独跟她说吧!
“海洋兄弟,恭喜发财啊!又捞着这么一大网金疙瘩!”
张经理满面春风地走进来,拱着手道喜。
周海洋连忙起身,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张经理,您这话说的,托您的福!要不是您引荐韩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