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憋着劲,喊着粗犷的号子:“一二三——起!”
将那些最大,分量最沉,冻得最结实,银光最为耀眼的鱼筐,嘿呦嘿呦地抬上巨大的磅秤。
每一筐放下,磅秤的横梁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秤砣都得在秤杆上来回拨弄好几次才能找到平衡点。
连抬秤的壮实工人都需要换手喘口粗气。
重量一出来,工头就扯着嗓子高声报数。
韩老三拿着铅笔,一笔一划,极其郑重地记在账本上,仿佛在记录某种神圣的仪式。
终于,最后一筐小带鱼也颤巍巍地过了秤。
韩老三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加总后的数字,再看看周围伸长脖子,眼巴巴等着结果的渔民小贩们。
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贪婪,好奇和难以掩饰的嫉妒。
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数字太扎眼了!
他猛地挥了下蒲扇般的大手,像驱赶烦人的苍蝇一样大声呵斥道:
“散了散了!都围着干什么?不用吃饭了?不用卖自家那点小鱼小虾了?让开道!让车好走!别挡着路!”
散了?
谁舍得走啊!
大伙儿就想看看这个周海洋到底捞了多少鱼,能值多大个价?
码头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大阵仗了!
这数字,估计够他们吹嘘一整年的。
周海洋也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货量恐怕惊人过头了。
树大招风!
眼下带鱼群还没退,这风头出得越大,引来红眼病和麻烦的风险就越高。
他可不想当这个活靶子。
财不露白,尤其是在这龙蛇混杂的码头。
眼见人群像钉在地上一样死活不动,周海洋干脆迈步上前,主动从韩老三手里接过了那张记着“敏感数据”的账页:
“韩老板,我瞧瞧总重。”
胖子和虎子也心领神会,立刻默契地挪动身体,挡在周海洋身前和两侧,形成一道人墙,隔绝了那些探寻,贪婪的目光。
周海洋低头一看账单,饶是他心里早有准备,估算着有两千多斤,瞳孔也控制不住地微微一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收获远超预期!
12个地笼,收放了四次。
3副延绳钓,同样收了四次。
再加上他自己那根甩了一整夜,几乎没停过的鱼竿。
最终的收获冰冷而扎眼地躺在账页上:
【大号:506斤!】
【中号:2258斤!】
【小号:307斤!】
总计3071斤!
实实在在的三千多斤!
胖子和虎子也凑过头看到了那串吓人的数字,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惊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难怪韩老三急着赶人!
这数字要是当众喊出来,那些红了眼的亡命徒指定盯上他们。
九十年代,码头扛大包的工人辛苦一个月撑死四百来块。
普通渔民一年到头折腾下来,真正能进兜里的也就两三千块。
周海洋一下子就捞回来三千多斤鱼,按这价能卖近五千块!
这相当于人家两年的收入!
这对某些游手好闲,胆大妄为的家伙来说,绝对值得铤而走险。
周海洋强压下胸腔里那股奔腾的兴奋和一丝陡然升起的警惕,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瞬间涌起的复杂情绪。
他伸手推了推还在发愣的胖子,沉声说道:“胖子,计算器。”
“诶!”
胖子还没完全回过神,旁边柜台上的老李默不作声地把那个红色大计算器递给了周海洋,眼神里也充满了复杂的惊叹。
周海洋接过计算器,冰凉的塑料外壳让他发热的掌心稍微冷静。
按下开关,荧绿色的数字屏亮起。
噼里啪啦的按键声清脆地响起,在突然变得有些安静的码头一角格外清晰。
大号506斤,乘单价2.2元……
嘀嘀——
计算器液晶屏上跳出数字:1113.2。
中号2258斤,乘单价1.5元。
嘀嘀——
3387!
小号307斤,乘单价0.9元。
嘀嘀——
276.3!
最后相加……
嘀——
鲜红的数字定格在:4776.5!
四千七百七十六块五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