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祸端
    夜色越深,寒风愈发猛烈,气势迫人,掀动起木板车上横铺着的几尺泛黄的白布,鼓鼓作响,在这暗色中仍旧醒目。

    一人于后侧,推着那木板车渐走近。

    只见他身形瘦小,着棉布短打,头戴褐色头巾,年纪并不大。

    “怪只怪你倒霉,惹上祸端。”

    至乱葬岗,那人讥讽笑道,双手离开长柄,木板车随即停下。

    他往前半步,一手摸到白布边缘,猛地一掀,泛黄的白布于空中划出圆弧,冷月之下,露出被白布掩盖之物——

    一具骸骨。

    “下辈子,好自为之吧。”

    白骨被毫不留情地推下木板车,连同些杂物落进沙土凹陷处,那人却连个挖坑埋尸的木铲也无。

    只走到木板车侧边,堆成一团的白布下,寻摸到个簸箕,蹲到沙坑旁,往旁侧铲了些沙土。

    “淅淅索索——”

    沙砾倾泻而下,填入无半点血肉的白骨中,但也变不成干瘪的枯尸,只有比此更无言的死寂。

    那人将泛黄白布拉扯回原位,木板车似又恢复来时模样。

    他双手扶起长柄,正欲要离去——

    “啊!”

    贫瘠的沙土地中,突而迸发生机,藤蔓纠缠急速往上,将他两只腿都捆绑于原地,挣扎脱逃不得。

    “什么,什么东西!”

    “你为何要害人!”

    话音未落,剑光凌冽如风,已是架在那人脖颈旁,惊恐的瞳孔倒映出来人模样。

    少年厉色,风风火火从藏身处蹦出,正是季慕枫。

    那人恐慌不已,眼珠不自觉乱瞟,颤抖地止向一处,另有两人身形显现。

    一男一女,背对着冷月,面无神色,如同来人世夺命的恶鬼。

    又如无悲无喜的救世山妖。

    “你们……你们是何人?”

    那人哆哆嗦嗦道。

    “你似乎还未弄清当下境况?”

    虞锦缓步走近,朝他绽出无害微笑。

    “说,此人是谁,与你有何干!为何杀人抛尸!”

    季慕枫暴呵道,古剑逼近,紧紧贴着那人脖颈的皮肉,立时便要刺进去,吓得他不敢再乱动。

    “他身上有微弱魔气。”

    谢清辞不咸不淡道,似乎真如他所言,并不值得在意。

    季慕枫听到“魔气”二字,立即探查此人气息,果真觉察到那股极易被忽略的微弱魔气,瞬时怒目圆睁,剑意入肉,血珠子立刻滚落。

    “真人饶命,真人饶命!”

    那人紧张得咽了口唾沫,求饶道:“小的是被人唬得偏了道,半只脚刚踏进筑基期,算不得魔修,算不得。”

    “那,这又是什么?”

    那人顺着虞锦手指的方向望去,正对上那具半掩的白骨。

    “三位真人,这不是小人杀的,万万不是,我可从未做过坏事啊!”

    颠三倒四的胡乱话,叫三人对视一番,显然都未相信,虞锦先开口问道。

    “死的这人,是谁?”

    “小的也不认识!”那人连忙辩解道:“只是被使唤来,将它仍至这处……”

    “不认识?那你方才所言祸端,是何意?”

    “这……”

    那人愣住身子,顿时从胡言的惶恐中醒神。

    刚要低首,脖颈旁的长剑又进一分,疼得他龇牙咧嘴,不敢再瞒:“莫要动手,莫动手!三位真人,我真只是个倒霉鬼,被他们推搡着来抛尸。”

    “他们?”季慕枫急切逼问道。

    “就是小人所言作恶的祸端,是唬我入他门下的魔修,还是魔尊手下的一个堂主。”

    魔尊底下,有四名实力最为强劲的护法,每位护法底下又各有四名堂主,共十六人,协助其管辖分属之地事宜。

    此外,堂主还能任意提拔些得力人,唤作坛主。

    “这白骨,如何才新死,便成此模样?”

    谢清辞瞥他微小动作半响,这才出声发问要点。

    “为何能至此,小的也……也不太清楚,只是,总归与堂主脱不了干系,”那人啐了一口,颤颤巍巍斥道:“黑了心的东西,人命,呵,在他眼里,不过取乐的玩意儿。”

    那人言语中泛起几分苦涩,似是说到伤心处,忍不住抱怨道:“听闻堂主头上的魔修护法,有事离去,这才叫他做事愈发肆意乖张,拿我等打骂撒气。”

    虞锦半眯起眸子,狐疑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他如今可在济州城中?藏身之地在何处?”

    季慕枫耐不得他说许多废话,厉声道。

    “在,在在,济州城内,有个有名的大富商,外人都尊他叫钱老爷,那遭瘟的堂主,就躲在他府中!”

    “姓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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