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怡木正倚在柜台,抬眼瞧见她这模样,不由轻笑:“今日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我们大小姐不快?”
“别提了。”崔执瑶一摆手,径直走到柜台前,“木娘,我托你查的事可有消息了?”
叶怡木见她不愿多言,便也收了打趣的心思,正色道:“派人核实过了。宣府镇段总兵府上,确实有位叫纪文焕的先生,曾为府中小公子授过诗书,如今已不知去向。此外只知他在京安还有位表外祖母,别的就查不到了。”
崔执瑶神色稍霁:“如此说来,他倒没骗我。”
她行事虽不拘常理,却自有分寸。纪文焕若是被仇家追杀或得罪了人,这些前尘旧怨,待他入了山寨自会了断——那些人再如何也寻不到那儿去。可若他真是朝廷重犯,或是什么杀人越货的恶徒,她断不敢将这等祸患带回寨中,平白连累了弟兄们。
心头这块石头落了地,崔执瑶顿觉舒畅许多。她冲叶怡木扬唇一笑,转身便往楼上走去。
纪文焕见到崔执瑶时微微一怔——这是头一回见她未着夜行衣的模样。杏色窄袖襦裙外罩着竹青比甲,墨发简简单单束成高马尾,倒像是寻常人家的俏丽女郎。看来今日不是顺路,是专程为他而来。
他轻叹一声,嗓音疲惫:“崔姑娘,在下等候多时了。既然已查清在下来历,现在可否为在下松绑?”
虽然崔执瑶从未明说,但他心知肚明这几日她定是去查他的底细了。
“这是自然。”崔执瑶负手踱到床前,“本姑娘今日就是来带你回山寨的。”
她俯身解开床柱上的绳结,绳索应声滑落时,正撞见纪文焕满眼期待地望着她,分明是盼着她赶紧解开自己手上的束缚。可她偏起了坏心,扯住绳端猛地一拽——
她力气本就大,纪文焕又毫无防备,整个人顿时向前扑去。抬头时,正对上崔执瑶得逞的目光,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狡黠。
纪文焕无奈:“戏弄在下,就这般有趣?”
崔执瑶眉梢轻挑:“若是无趣,我又何必费这个心思?”
纪文焕瞧着崔执瑶脸上的笑意,心头莫名觉得熟悉。然而还未等他细想,便见她突然抬手——他瞳孔骤缩,惊觉不妙,却已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眼前骤然一黑,昏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模糊的议论声渐渐渗入耳中。
纪文焕掀开眼皮,朦胧的视线缓缓聚焦——五六个汉子正凑在他床前,齐刷刷地低头盯着他,那好奇的目光活像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事。
他心头一跳,猛地坐起身来:“你们……”
“哟,醒了!”一个络腮胡汉子咧嘴笑道,“咱们是归云寨的。你就是大小姐抢回来的那个新郎官?”
旁边一个精瘦青年凑近细看,啧啧摇头:“瞧着文文弱弱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大小姐到底看上他啥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壮汉抱臂而立,“除了这张脸还能看,哪点比得上咱们陶老大?”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纪文焕反倒冷静下来。这般直来直往的做派,倒与崔执瑶如出一辙,果然是她的山寨。
既已至此,他整了整衣襟,平静开口:“崔执瑶在何处?我要见她。”
纪文焕话音方落,屋外便传来崔执瑶清亮的声音:“行了,都散了吧。围在这儿像什么样子,别吓着人家。”
那些汉子闻声便让开一条道,只见崔执瑶正从门外迈进来,一身杏衣衬得她眉眼明媚张扬。听到崔执瑶的话,那些人乖乖退了出去,转眼间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纪文焕低头,发现手上已没有绳索。
“我爹要见你。”崔执瑶开门见山。
纪文焕尚未答话,她又逼近一步,压低声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可清楚?”
“还请姑娘指教。”
“首先,”崔执瑶挑眉,“别再姑娘姑娘地叫,太生分了。唤我阿瑶便是。”
纪文焕喉结微动,这个称呼在唇齿间转了一圈,终究没能出口——太过亲昵,他实在叫不惯。
“那你呢?”崔执瑶也不强求,转而问道,“家中人平日如何唤你?”
“……随便吧。”
“那便叫你纪郎好了。”崔执瑶做了决定,顺势在床沿坐下,目光灼灼地盯住他,“我同我爹说,你是逃难至此被我救下,我们是两情相悦才在一起的。待会儿见了他,该怎么做,你心里应当有数吧?”
纪文焕闻言,心头不由一动。
既然寨主误以为他与其女两情相悦,若是此刻坦言自己是被逼迫而来,是否就能……
崔执瑶似乎看破他的心思:“怎么,还想把本姑娘逼你来的事,一五一十告诉老爷子?”
纪文焕喉间一紧,默然不语。
她倾身向